“把獵叉拿好了,若是有哪些個不長眼的妖怪們敢過來,膽子一大,它也就怕你!”村長此時此刻正緊張的命令村中的獵戶們手持獵具防備著黑暗當中的妖魔。
村長名喚李二,行伍出身,回了村後取了個婆娘就再也沒有離開過,然而此刻,這位戰場上砍過幾個腦袋的廝殺漢,卻是感覺自己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那黑暗當中的腥臭,卻仿佛是讓他回到了那血肉橫飛的戰場。
“那前面的老頭!我家大王卻是要尋你們這個村子裡面的村長去做做客,哪個是村長,和我們走一趟!”一個陰沉的聲音忽然自黑暗當中傳出,沙啞,難聽,宛如狼嚎。
當聲音的主子走出黑暗在火把照明下顯出自己的身姿時,哪怕是那些手持鋼叉獵猛虎的好漢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站在這村口的,卻是頭站立著的如人一般大小的灰毛豺狼,他惡狠狠的盯著獵戶們,猩紅的長舌伸出嘴巴舔了舔嘴唇以及那鋒利的白牙,身上更是披著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搞來的老舊鐵甲,手持一把鈍刀,但單單看這狼妖利爪以及鋒利的獠牙,所有人便是明白這狼妖恐怕用不到那刀就能取人性命。
“這位大王。”村長硬著頭皮站了出來,結果下一秒他便聽見這狼妖發出的低吼。
“大王!我不是大王,我是狼先鋒!大王在山上,大王要見村長!”他的話仍然有些混亂,但它所顯露出來的凶狠無人敢於發笑。
“我便是村長。”村長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說道。
“你就是村長?村長好!村長方便我去向著大王邀功!”狼先鋒雙眼一亮,上前抓住村長手腕拉著他就往林子裡面跑,村中的獵戶雙目圓睜,在他們的心裡,此刻是仇恨以及無盡的懼怕。
那大王怕是要吃村長,吃了村長後,更是要吃盡村長老小!
狼先鋒本就是這山中妖怪,生於此長於此,而村長同樣也是生於此地,縱然在外征戰,也回來許久,那熟悉的感覺早就找了回來,因此這一人一妖走的皆是飛快。
“太慢了!我餓了!”這狼妖忽然停了下來說了一句,那村長的心可是快提到嗓子眼了,所幸這狼妖下一秒便丟掉鐵甲鈍刀,四肢著地進林子裡面給自己找食吃去了。
“這……”村長整個人愣住了,此刻的他扭頭看去,這原本自小長大的山林,如今卻是無比的陌生。
忽然間,林中傳出一陣凶狠的狼嚎,很快,那狼先鋒便叼著只有普通兔子兩倍大的巨兔走了出來,他快速的穿上鎧甲,提溜著那隻死兔子示意村長快些跟上。
一人一妖繼續大步走著,很快便聽見狼先鋒便叫到“到了,到了!”
村長抬頭一看,只見這面前卻是個深邃悠長的山洞,數塊怪石堆在洞口,數頭惡狼或人立起來,持刀扛槍,或者是懶洋洋的躺在附近,打著哈欠,周圍卻是丟著一具具骸骨,從牙痕看去恐怕都是被惡狼拿起打過牙祭。
“狼先鋒,這人是誰!”老人心中一驚,抬頭卻是看見一隻造型古怪的鳥雀落在一人一妖面前,這怪鳥體積似雞,羽毛灰暗,尾羽修長,頸部竟是生有細密黑鱗,雙目血紅,雙鄂生有利齒,一看就是個妖禽。
“回雀總管的話,這人便是那山下村莊的村長,主子命令我將他帶過來。”狼先鋒單膝跪地說道,村長注意到它在微微的發抖。
“識規矩,給賞!”話音剛落,另一隻與這怪鳥一般模樣的妖禽叼著幾枚銅錢自洞中飛出,將銅錢丟在狼先鋒面前“賞你和你那手底下的幾個嘍囉打酒喝!”
“多謝總管……不知道主子的意思是——”狼先鋒抬頭小聲問道。
“老頭,你隨我來,狼先鋒,繼續去巡你的山!”
“得令!”
村長注視著狼先鋒的離去,一扭頭,這隻妖禽已經拍著翅膀落在自己的面前“好玩,好玩,人就是長的這幅模樣,比我們大王可是要差遠了!”
“總管,勞您饒了小老兒,不知道大王是需要我做什麽事,我一定照辦!”村長戰戰兢兢的說道。
雀總管沒有說話,只是叫了幾聲,沙啞難聽“你這人類好玩,大王要見你,隨我進去!”隨後頭也不回的飛入了漆黑的山洞,隻留村長一人。
那些狼打量著村長,那種赤裸裸的饑餓讓村長明白,自己必須趕緊進洞了。
這洞不深,一頭白色大蟲的皮蓋在地上,暗紅色的獸瞳細細的打量著村長,在村長看來這位大王仿佛準備要拿他來下酒了!
“那老頭,告訴我,你是這山下村長,這村有幾口人?”聲音低沉沙啞,聽起來竟然隱隱有刀戈相碰之音,仿佛置身血腥的戰場一般。
村長曾是個廝殺漢,也見過許多個能人異士,但他們帶來的壓迫,遠沒有黑暗當中的這位大。
“回大王,此村名為牛山村!全村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共有六十多口人!”黑暗當中暫時沒有聲音,老人不敢抬頭,但是當那如刀鋒觸地般的聲音響起時,他抖了一下。
“抬頭。”老人緩慢的抬頭,一隻猙獰的腳爪就在自己的面前,上面覆蓋著黑鱗,如鋼刀般的利爪抬起然後輕輕的在地上扣動著,若是他想,村長的腦袋怕是會被直接一腳踩碎。
村長見過那些妖怪,也見過那些化作人形的山精狐妖,但唯獨沒有見過,妖精化作人形後是這般氣宇軒昂如一位大將軍。
氣質陰戾,怕是足有一丈的身高,面龐白靜,一雙狹長的獸眼宛如血湖,表情暴戾乖張,鼻如玉柱,生有兩道劍眉,身穿一身墨色鱗甲,披著張大蟲的皮,扛著一杆沒有任何裝飾的大槍,膀寬腰細,似如天上降魔種,又是人間太歲神。
“你這老漢,把頭給吾抬起來,好好的給我說道說道,這裡是何方地界,是否有大的城池,附近更是有什麽妖怪,若是說對了,那自然有賞,若是沒說對,那小孩細皮嫩肉適合活吃,壯年男女適合烤了,而你這種老骨頭倒是也能夠閑來無事打打牙祭煲湯喝。”妖怪對嚇的魂飛魄散的村長說話了,那隻被叫做雀總管的妖禽此時正落在村長旁邊,村長可以肯定,這妖鳥不懷好意。
“回大王的話!此地乃是北俱蘆洲!往南四百裡地有著一處城池,那裡有個大妖怪!幾年前他去那裡吃了城主,就佔了那城池!”
“哦?竟然沒有什麽道士和尚去把那沒有腦子的憨貨給打殺了?”妖怪冷笑一聲說道,村長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只能保持沉默。
“莫要害怕,滾回去告訴你那村子裡面的人,你們的好日子來了!”
坐於寶殿之上,金龍盤繞的帝位之上,一位面色威嚴無比,雙眸燦若日月,身穿黃袍帝服,頭戴至尊帝冠的男子端坐其上。
玉皇大帝注視著面前的眾人,說起來,他已經很少見到這些家夥如此面色凝重的討論某個存在了。
那些自太古大荒之時就已經存在的人能夠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他們的面色反而比未曾經歷過那個時代的年輕神靈更加難看。
那狂暴,肆無忌憚,縱然是天地厭棄也敢與天地鬥上一頭的巨獸,那昔日橫行天下以搏殺為樂的怪物居然還活著,應龍當初不早就應該將其永鎮北海了嗎?
古神們低聲交談著,而那些新神則是躍躍欲試,他們誕生的時代,昔日橫行霸道的凶獸已經逃往北海和深山當中,九黎殘部和犬戎等異人蠻族也在一次次的作戰當中被驅逐到了偏遠地帶苟延殘喘。
人族當興,他們堅信著這一點。
拖著寶塔的將軍皺著眉頭,觀察著周圍其他神仙的一舉一動,他不是傻子,昔日他鎮守陳塘關也不是渾渾噩噩的度日,自從上了天庭,降妖除魔他必然是親臨戰場指揮,他是靠著鮮血走到這一步,正因為如此,那狂暴的光柱才讓他如此的不安,那該死的孽子,到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就在李靖還在想著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笑聲。順著笑聲望去,發出這道聲音的不是別人,正是坐在眾神之上的玉皇大帝。予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發了瘋的中年男人。
但是即便如此,眾人也不敢露出絲毫的不敬。因為不論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他都是正確的。原因也只有一個。這,是一位站立三界權力之巔的男子。因為他是被欽定的天庭之主。——這就夠了。
“有趣……有趣!你可真是太有趣了煞寧!”早已經被遺忘在歷史當中的名字,從玉皇大帝的口中脫出。
並沒有絲毫的憤怒,相反,玉皇大帝的目光中充斥著愉悅。
窮奇下落不明,混沌和另外一個家夥有可能在北海,饕餮在地府當中被鎮壓著,五大凶獸當中,玉皇大帝一直認為煞寧必然已經身死,一身煞氣回饋了天地,但他還活著!並且是自由的!一頭自由的大荒凶獸!
朕,三界之主,玉皇大帝。”男子厚重的嘴唇開合間,數萬萬年所積累形成的威嚴之極的聲音響徹在大殿之上。
“李靖,朕命你,重整天兵,可能做到?”
“臣,遵旨。”
玉皇大帝在笑,那笑的是何等開心,他感覺自己回到了以前的時候。
那個,他一步步,一步步登上位置的時候。“都回來了。”他想到,忍不住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