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沉而寧靜。如水的月光靜靜地灑落在地面上,將整個世間都染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澤。天空中,點點星光發出微弱又堅定的光芒。在這萬籟俱寂時,只有它們看到,一位男子飛奔在路上,他的懷中還抱著一位紅衣女子。
徐徐的夜風擊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夜色籠罩下的小鎮,只有零星幾點的燈火。
懷中的女子早已昏迷,看著她的臉上帶著的痛苦表情,蕭輕言心裡有些著急。
正是深夜時分,哪裡還有藥鋪開著門?無奈之下蕭輕言只能先將長離送到客棧,自己再去野外采了些草藥回來。
長離醒來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身體過於虛弱,剛睜開眼時,意識甚是朦朧。直緩了好一會兒,意識才漸漸回籠,昨夜的回憶也漸漸浮現在腦中。
軒轅黃帝法相,畢方,還有,那陣怪風......
那時她已虛弱到眼前只剩朦朧虛影,風起時刺激得她的傷口更加疼痛,引得五髒六腑也跟著一塊兒撕裂了似的。她感覺到有些透骨的陰冷氣息傳來,直覺那風中有些什麽。可她也說不出什麽來,那絲感覺太過虛無縹緲,像一根無法被捕捉到的線。
她嘗試著去捕捉那根線,卻只是讓自己的腦袋越發疼痛了起來。
“你醒了?”有人推門進來,打斷了她繼續去想。她略略將頭轉過些角度,看見之前幫了她的那個男子帶著滿身藥氣走了進來,在對上她的目光時,輕輕地衝她挑了下眉,“你倒是命大,昨晚將你帶下來時,我還以為你興許活不到今日。”
那男子將手裡端著的藥碗放到床前案上,然後又對她說:“既然你已經醒了,有些事我也就不代勞了,你先自己把藥喝了,衣桁上掛了件乾淨衣服,你可以換上。”然後便轉身出門,關門前又不放心地囑咐,“我叫蕭輕言,在門外守著。”
抱著劍靠在門上,蕭輕言在腦中將昨日發生的事複盤了一遍。
“沒找到回去的方法,反而撿了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回來。”蕭輕言在心裡苦笑,“虧大了。”
不過,那女子也當真是古怪。
可以布下威力如此巨大的陣法,又懂得上古秘辛。昨晚回來的時候,明明幾乎命懸一線,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死去。就連他在采藥回來的路上還在想會不會回來看到的是一具屍首,可是,等到他回來時,卻見她的氣息反而強健了幾分。而他想要為她清理傷口敷藥時,卻發現原本應在她肩上的兩個血洞卻是幾乎愈合了。
“她究竟是什麽身份?”蕭輕言忍不住好奇,“哪裡有正常人會有這樣強悍的體質。”
正思索著,背後倚靠的門板忽然消失,蕭輕言反應不及,一頭栽進了屋內。
“對不起。”長離睜大的美眸有些慌亂,手忙腳亂想要扶起他,卻一不小心踩到衣角也栽倒在地。蕭輕言見此,忍不住笑了起來,直至看到對方羞惱的神色,這才自行從地上爬了起來,又給長離搭了把手。
“我沒想到你會靠在門上。”長離又舞了舞寬大的衣袖示意,“我本來是想把你扶起來的,但是你這衣服太大了,我實在行動不便,這才摔倒了。”
只見那女子極為費力地舞著衣袖伸不出手,那原本穿在他身上剛好合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是直接拖在了地上。只是這樣,反是在她身上平添了幾分可愛,不似初見那日破碎清冷,卻又剛強的豔麗。
一時間蕭輕言似乎聽見自己心如擂鼓。
“昨天太晚沒有成衣店開門,我就隨便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給你。”蕭輕言平複著自己的心跳,“既然這麽不合身,我帶你去成衣店重新買一套吧。”
“這倒是不急。”長離好不容易才把袖子挽起,將手露了出來,“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那天你看到畢方可有什麽特別之處?刮起風的時候有沒有出現什麽特殊的人?還有,你是怎麽變出的軒轅黃帝法相?”
提及軒轅黃帝,蕭輕言面色微沉,心下有幾分猶豫要不要將自己的底牌亮出。
見到蕭輕言臉色微變沒有作答,長離解釋道:“我知道我的問題或許是有些唐突了,可是這些是對我而言真的非常重要。”
她輕歎一聲開始講述:“鳳凰一族守衛人間安寧祥和,而我便是這一代的鳳女。”
原來她是鳳凰!蕭輕言心道,怪不得那些鳥兒要飛到茅仙峰去,原來是為了朝鳳,既然如此,那她可以使出那麽強的陣法,傷好得又這麽快,倒也合理。
“我途經茅仙峰,見到畢方身影,心中生疑想要查看,可是卻被他襲擊。 我年紀尚小,且畢方以火為食,天生壓製著我這屬火的鳳凰,我不敵他,本想先行離開,可是卻被他用骨釘釘住。他本想殺了我,可卻半路殺出了個霧妖將我救下,我得以喘息片刻,立時拚著一身骨血,使了鳳凰一族的秘法,設下禁製。後來,也是霧妖幫我困住了沒有法力的畢方。”
說完,長離帶著誠懇看向蕭輕言:“守護人間安寧是我的責任,畢方現世一定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而畢方又曾是軒轅黃帝的部下,所以我這才問了你這三個問題。”
見她神色懇切,且又沒有保留將一切和盤托出,蕭輕言也不再藏私:“我曾掉入無名山洞,機緣巧合之下得了軒轅黃帝的傳承。至於那畢方,他倒地之時,我曾看到他的丹田之處有黑氣漫出,想是受人控制。而那大風......”
提及大風中可有異事,蕭輕言無甚印象,回憶了好些遍,也只能無奈搖了搖頭。
見他確實不知,長離也不好相逼,寬慰道:“沒事,沒看到也不妨事。那天作亂之人既然只是把畢方捉走,沒有對我們下手,想來是能力受了什麽妨礙無法發揮,一時半會兒他們的陰謀應該不能得逞。”
長離一邊說一邊思索了起來,入迷之時連肩頭衣物滑落也不知。
蕭輕言一眼過去,隻覺見著塊剔透的玉,正閃著瑩潤的光,隻略略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他輕咳一聲掩飾心中的尷尬和慌亂,臉上不知何時染上薄紅。
“我去問問老板娘有沒有女子的衣服。”
丟下這句話,他逃也似地奔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