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昊這才想起來,婚禮確實還沒結束。
秤杆,也稱作喜秤,寓意稱心如意。
蓋頭在入洞房時由新郎揭開,象征夫妻生活的開始。
很多小夫妻在結婚前,往往未曾謀面,僅憑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便稀裡糊塗的結了婚。
直到新郎揭開蓋頭的那一刻,才能一睹對方的真容。
泰昊前世覺得這風俗真是扯淡,簡直就是賭命開盲盒,拿一輩子梭哈,看看老婆是不是隱藏款。
沒想到世事變幻,現在輪到他自個了。
泰昊接過玉秤杆,輕歎了口氣。
也不再墨跡,直接快刀斬亂麻,走到床沿邊,向後一掀,挑開了紅蓋頭。
趁著燭光,他看見了自己妻子的臉。
真正的美,是有壓迫力的,只是看一眼,就會讓庸人自慚形穢,不敢靠近。
泰昊不自覺的後退一步,雙眼微眯,被那容光所震懾。
大日龍櫻眉宇間,流露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傲氣,雙眉入鬢,鳳眼含威。
眉形如柳葉般細長,輕輕上揚,帶著一絲女子難得的英氣,鼻梁高挺,為面容增添了幾分立體感
白玉美肌獨有的亮色,令滿室生輝,好像全天下都難尋這般好看的顏色。
嬌豔欲滴的花瓣紅唇美豔奪目,把臉蛋肌膚襯的更加白皙細膩,增添了幾分妖嬈與嫵媚。
這是泰昊從未想象過的美。
她的美麗與華貴,讓他生不起欲念,甚至連奢求都不敢。
說實話,他現在硬都硬不起來,膝蓋發軟到想跪下。
並不是他沒骨氣,只是三年的夜香郎生活太過折磨人。
讓他清晰的感觸到人與人之間的參差,比人和狗都大,毫無平等可言。
有些人可以飄在雲上,有些人就只能待在糞坑裡。
稍微冒犯一步,汙了貴人的眼,就得像臭蟲一樣被碾死。
他們夫妻倆,本不該有交集的。
大日龍櫻面無表情,正閉著眼。
感受到光線變化後,才慢慢向上撩眼皮。
她先是看到一雙破舊的布鞋。
鞋面早已磨損出一縷縷的線頭,大腳趾處已經透了個小洞。
褲腿上沾滿了各種汙穢,有泥土、有黃糞,也有不知從哪裡蹭上的油漬。
他的雙膝微曲著,似乎早已習慣了長久地勞動。
雙手粗糙而醜陋,布滿了老繭和皺紋。
仆役樣式的粗布衣裳,補丁摞補丁,腰間系著一條破舊的麻布帶,增添了幾分鄉野氣息。
然後是臉、、、
大日龍櫻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起來。
她知道正理道人肯定會報復她,手段肯定會很殘忍。
但從沒想到過,會是如此的殘忍!
她想死。
士可殺,不可辱,如果能落個清淨的死法,她也不後悔。
可她現在真的後悔了。
她的眼圈漸紅,萬念俱灰,心如槁木。
旁邊倆丫鬟,也正呆呆的看著她。
蓮兒的目光中,甚至有些迷醉,覺得這姐姐真是漂亮,好想抱抱她。
雪兒震驚於她的美貌後,轉頭看了看泰昊黑黃歪斜的老臉,然後又迅速的看回了大日龍櫻。
真的,一個是治愈,一個是致鬱。
她的心裡很難受,感到萬分惋惜的同時,又不得不硬下心腸,繼續完成老祖師交待的任務。
“老爺夫人,你們該喝合巹酒了,喝完後便可以安寢。”
蓮兒在旁邊聽見話後,收回迷醉的目光,回了回神,連忙幫著去倒酒。
一杯遞給泰昊,另一杯掰著大日龍櫻的纖纖玉指,幫她握在手裡。
“好、、好、、”泰昊木木的應著,自己也不知道說的什麽。
有時候,真的顏值即是正義。
掀蓋頭前,他隻覺得大日龍櫻是殺人凶手,正理道人報復的手段雖然奇怪,但也可以理解。
但現在他心生愧疚,隻覺得自己成了邪惡的幫凶,大日龍櫻長的實在不像壞女人,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殺了人。
天下俗人皆是如此,有這心態也很正常。
兩人手臂交挽,先各自喝了半杯。
泰昊雖然是隔著衣服和她有了接觸,但也感覺到處都是軟軟的,享受的很,身子都酥麻了半邊。
嘴裡的酒香甜適口,真如瓊漿玉液,讓人飄飄欲仙。
兩個丫鬟控制著大日龍櫻的動作,拉開她的嘴,把酒倒了進去。
雪兒中間不小心蹭了一下泰昊的衣袖,猶如被毒蛇咬了一口,連忙甩開,惡心到想吐。
她的眼裡甚至有了絲絲殺意,感覺自己都不乾淨了,準備完成老祖師安排的任務後,就殺了泰昊泄恨。
喝完半杯酒,夫妻兩人要交換酒杯,再將對方杯中的酒飲盡。
泰昊的心情越發莫名,間接的親吻儀式,確實很能拉近陌生男女的關系,讓他興奮又激動。
大日龍櫻則眼神呆滯,嘴裡的酒真是比致命的毒酒還要苦,仿若一杯糞水,苦澀的她心都在抽搐。
這滋味,仿佛也在預示著她婚後的人生。
喝完合歡酒後,夫妻倆便可以休息,整個婚禮儀式就此結束。
泰昊後退幾步,讓開房門的方向,低頭道。
“酒喝完了,兩位姑娘請離開吧。我現在身上太臭,不方便認識二位,其它一些事情,等明天再說。”
兩個丫鬟待在這裡,雖然嬌俏可人,賞心悅目,但依然讓泰昊很不自在。
滿身的臭糞,不光對大日龍櫻是折磨,對泰昊本人更是一種折磨,真的是羞於見人。
他現在隻想趕快扒下衣服,收拾一番。
正理道人雖然不讓清洗,但換下衣服,把髒東西擦掉,用酒水去去味總是可以的吧。
要不然身上臭糞乾結,稍微一碰,就碎的滿床是黃渣,泰昊即使再變態十倍,也沒心情去鑽被窩。
“我們是不會走的,我們今晚就待在這。”雪兒用眼角虛看著他,冷冷的說道。
泰昊詫異的抬起頭:“這是為何?”
“因為我們是通房丫鬟,主子行房的時候,必須在旁邊伺候著。”
雪兒的視線掃過他的脖頸,猶如利劍,真想斬了他的頭顱,用血腥衝淡屋內的臭味。
“哦~”泰昊呆了一下,然後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們雖然是師父送我的通房丫鬟,但我這、、、”
“哪那麽多廢話!”
雪兒眉毛倒豎,俏臉含威,再也不想聽到關於通房丫鬟這幾個字眼,厲聲打斷道。
“叫你一聲老爺,還真以為自己是老爺啦?
我倆在這盯著你們,是老祖師交待下來的事情,容不得半點含糊。
別管你是得了便宜賣乖,還是想與不想,都必須給我老實聽話。
否則就讓你嘗嘗姑奶奶的厲害!”
說完,她抬手在空中一扯,施了個搬運法,泰昊的身子便猛地向床橫飛過去,狠狠拍在床牆上。
咚的一聲巨響,這下摔得可不輕,泰昊隻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氣都喘不上來。
緩了好一會,泰昊才感覺自己能吸氣了,哎呦叫出痛來。
“瞎叫什麽,趕快和你媳婦乾活!”雪兒呵斥道。
泰昊撫著胸口,撐著身子,也上來了倔驢脾氣,看著兩女冷笑道。
“你倆說是通房丫鬟,其實就是方便在內寢監工對吧?
師父倒是好算計,連我都忘了這茬。
婢女的名聲確實不好聽,但可怨不得我,也不是我造成的。
這等強迫人的活,我今晚肯定是不幹了,等師父明天來了再說吧,我得和他好好商量商量。
怎麽說我也是正式拜師的徒弟,不能讓賤婢這麽折辱我。”
泰昊外號叫泰愣子,吃軟不吃硬,賤命一條,向來是不怕死的。
平時好漢不吃眼前虧,也就算了,真觸上霉頭,正理道人他都敢罵。
被罵是賤婢,雪兒怒上心頭,伸手指著他,氣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有種你就打死老漢!”
泰昊瞪著渾濁的雙眼, 迸射出混不吝的凶光。
旁邊的蓮兒一直沒吭聲,這會見兩人真的撕破臉,生怕雪兒師姐一怒之下,真的打死了他,連忙勸道。
“師姐,你不要和鼠雀之輩生氣麽,讓他罵起來,反而拉低了你的身份。
你和他講道理,他也聽不懂,還自恃其高,咱們不如直接下手的好。
掃塵師叔臨來之前,給了我一瓶藥,是那種摧情的大補之藥,就是怕他身體太老不中用,無法行房。
一會我給他多喂兩粒,保準他失去理智,像條瘋狗一樣往他媳婦身上撲,根本不用咱們再廢話。”
泰昊沒想到,看上去天真無邪的蓮兒,嘴裡能說出這樣的虎狼之詞,心中不禁一顫。
“你...”
蓮兒眼疾手快,趁他張嘴的工夫,掐訣施了個定身咒。
泰昊瞬間像中了點穴一般動彈不得,只能眼睛裡流露出驚恐的目光。
大日龍櫻側著眼珠,和他對視了一眼。
夫妻倆同是天涯淪落人,都在大婚之日被人用法術製住,倒是相映成趣。
蓮兒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一個長頸玉瓶,開始往外倒黃豆大小的丹藥。
“一粒,兩粒,三粒、、”
“夠了。”雪兒伸手捂住了瓶口:“再吃下去,他今晚就得累死在這。”
“好的,師姐。”
蓮兒聽話的點點頭,拿起三粒丹藥,隔空送進了泰昊的嘴裡。
滑滑溜溜的。
泰昊還沒來得及仔細分辨味道,就不受控制的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