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黃交織的殘霞沿著窗的輪廓印成一道門,框起了白貓與少年,江暉伸手向貓,小家夥溫潤柔軟的舌頭為江暉手中捧住的光暈添了一抹粉。
江暉感受指尖的溫熱濕汁,他知道白貓很喜歡他。
“可愛的小家夥”,江暉於愜意中沉浸片刻,意識到,自己不是來逗貓的。
旋即,無形靈魄氣息自江暉漫出,觸及這靈動的小白貓。
靈魄力量接觸到毛發那刻,白貓身體微顫,青色眼眸閃爍,感覺到江暉附著的氣息,青光轉瞬又消逝,重回珀綠色。
江暉捕捉到這一微妙細節,回想起月下初見白貓,以及結靈種時的畫面:霎那閃現的巨大青色眼眸令人心神震爍。江暉覺得白貓的能力多半和這眼睛脫不了關系。
在他的了解裡,這世間能藉由眼眸施展夢境的魄獸,能力各有特點,但都極為難纏。
譬如那最為人所熟知的三瞳築夢狐,其中弱者都能靠第三隻眼睛魅惑心靈,勾起人墮落的欲望。
種族強者,甚至能強行拉千人入夢,隨意築建夢中要素,好比你本不嗜好殺人,也會被夢境的低語所引導,潛意識認為自己就是魔頭,最終陷入無盡殺戮,永不蘇醒。
更傳聞說,有人在夢中站在一方巨大山谷平地,霎那地動山搖,大地開裂,向下極目望去,與一幽暗深邃瞳孔撞個正著兒,才發現自己立於一龐然大物的眼皮之上,醒來那人竟目眥盡裂,從此再也看不見了。
這樣千裡之外,借夢奪光的奇異傳說讓本就為世人驚歎的築夢獸一族更顯神秘。
而築夢狐成為築夢類魄獸中最引人矚目者,還源於著名的“十影事變”。
那是一段秘聞,最為人所津津樂道、流傳於世的,就是那隻八瞳築夢狐“血鳴”,拉著一城的人入黃泉夢,為他主人陪葬,永墮地獄。
雖說白貓看起來人畜無害,但那夢境裡磅礴的氣息,卻是讓江暉歎為觀止,他幾乎可以確定這隻白貓也是築夢類的魄獸。
這一想法也在江暉靈魄力量接觸到白貓體內那顆渾圓魄珠時徹底得到印證。一隻雀躍的白貓在魄珠周圍歡騰,似乎早就等著江暉的靈魄,那副姿態好似在說
“歡迎回來,主人”
江暉心中也是竊喜,他這樣處於最底層的人,結靈種難,想和魄獸締結靈約更難。天青森嶺埋葬了不知道多少空有靈種,沒有魄獸的人類,他們大多都是像江暉這樣最底層的人,也不乏組團去尋找魄獸,最後無一幸存的家族子弟。
如今一隻魄獸就在自己面前,並且很是親昵,江暉如何能不心動。
像他這樣的人,就算在天青森嶺僥幸活下來了,也最多不過契約一隻白蠅花,迅狐之類的低級魄獸。
而中澤的劍獒,趙天的血狼,無不是借由長輩關系,請家族狩獵隊幫忙才能得到的不凡魄獸了。
對江暉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眼前的白貓奇特的能力讓江暉充滿好奇。
一點點靈魄之力自江暉靈種散出,漫入白貓體內,在那淡青色魄珠前,緩緩勾成一顆種子輪廓,那是江暉的靈種投影,只需將它印在那白貓靈魄之上,便可形成靈約。
靈種緩緩靠近,和江暉推測的一樣,白貓並沒有抗拒,僅是目視它移動。
靈種與白貓靈魄接觸一瞬便融了進去,二者宛若天成,渾然一體。
江暉感覺自己多了一部分,但又不可分割,好似生就如此,體內多出的那一份心意相通,讓他開始靠近了“糾纏”的解義。
不用四目相對,江暉就能看到白貓眼中的世界。
“素月淌銀,不堪人情
其光牙牙,夢鄉何垠。”
“叫你銀牙怎麽樣,小家夥”
“總有一天,我們會像牙一樣,給欺負我們的人,留一道深深的印子!”
小白貓繞著江暉跳躍,終於落在老木頭桌子上,朝江暉袒露肚皮,表示它很喜歡這個名字。
江暉無奈,這白貓哪裡有“牙”的氣勢,分明一副仗著可愛,肆意撒嬌的樣子,這和他心中強大的戰鬥夥伴差了十萬八千裡…
不過人不論衣,獸不論形,只要它能戰鬥、打倒敵人,可愛的外表或許也是一件難得的,充滿迷惑性的武器。
既然締結了靈約,那江暉就得要真正了解白貓的能力,他可不想真的養一隻寵物。
“銀牙,過來。 ”銀牙似得感召,跳到江暉面前,猶如受檢閱的部下。
“你能再拉我入夢麽?”江暉想看看銀牙能否掌握夢境的施展,看著雪白的銀牙,期待著。
銀牙得其意,閉上雙目,氣息變得深邃,恍然睜眼,其中青色緩緩亮起。
一股熟悉的眩暈疲倦感湧進江暉的腦袋,正在江暉欣喜之刻,那股拽他靈魂的力量卻顯得後繼無力,弱了下去。
銀牙褪去光亮的眼眸盯著江暉略顯失望的表情,整個身體伏在桌上,微微蜷縮,像蔫了兒的花。
江暉有所察覺,攬起銀牙,送入懷中。
“沒關系,很不錯了”
日不羈落下,夜悄然升起。
隱隱綽綽,月色漸漲。雪白月光悄然爬進屋子,攀上江暉的懷抱,照在銀牙微揚的毛發上,悄然淡去。
銀牙在月光照耀下,竟然恢復些精神,從江暉懷抱跳下,輕蹭褲管,引他向屋外走去。
一大一小,一人一貓,兩道身影輕巧靈便地上了屋頂,到了初見的場景。
回到月光下的銀牙,像是久經乾涸的魚兒扎進水面,靈動擺尾,歡呼雀躍。隨情緒高漲恢復的,還有它體內耗竭的力量。
江暉與銀牙感覺相通,他明顯感覺到,曼曼月光像流動的血液一樣,順著毛發律動注入體內,這奇妙的感覺讓江暉都覺得身心展開,無比舒暢。
片刻後,銀牙宛若新生般,跳到江暉面前,隱隱有種暗合天地的掌握感。
江暉看到了銀牙眼中的躍躍欲試,好像在向他宣告,要強的它,又回來了,並且,更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