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微白,朝陽初起,隨著大地漸漸蘇醒,一絲晨光打破了夜的寂靜。
當是時,正值夜盡天明,晨昏交定之際,天光還未大亮。然而在毗鄰八張村的臥牛山上,此時卻多了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
臥牛山是一座普通的小山,因形似一頭臥倒的青牛而得名。在遍地都是崇山峻嶺的嶽國境內,最多只能算個沒長大的小山包。而那道黑色身影的主人,則是一個身穿麻衣短打的少年,他姓張名平,小名叫做二傻,今年一十三歲,是土生土長的八張村人士。
通常情況下,對於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來說,即便是攀爬臥牛山這樣的小山,也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才對。然而,當張平腳踏實地,一步步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時,卻是臉不紅,氣不喘,竟然沒有絲毫不適的樣子。
很顯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攀爬這座臥牛山了。
臥牛山上,張平一邊不緊不慢地向前行走,一邊左顧右盼地來回巡視,最終在一處枝多葉少的叢林旁停了下來。只見他解下身上的麻繩,將其整齊地鋪在地上,然後再抽出腰間的柴刀,開始磨刀霍霍地砍起柴來。
張平出身窮苦,家境貧寒,祖祖輩輩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地道農民,家裡除了幾畝貧瘠的山田外就別無他產。因此,他們家的日子一直過得很艱難,基本上就是在溫飽線上掙扎。
正所謂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由於家裡實在貧窮的緣故,所以張平從懂事起,就已經開始兢兢業業地幫家裡做事了。例如上山砍柴,下河洗衣,燒火做飯,清掃房屋等等。
張平長相平凡,面容普通,膚色焦黃,身形消瘦。由於他自幼勞作,所以看起來很粗糙,一副非常典型的農家小孩模樣。再加上他那頭亂糟糟,乾巴巴的頭髮,給人一種傻乎乎的感覺,這也就難怪他從小就被別人叫做二傻了。
而之所以叫做二傻,那是因為在八張村裡,已經有一個叫大傻的孩子了。
張平雖然從小就被村民們叫做二傻,但是他卻不是真的二,真的傻。正相反,他是村子裡首屈一指的聰明孩子。從小到大,無論是讀書識字,還是打獵務農,亦或是其他什麽東西,他都學得很快,而且還學得很好。因此,就連見多識廣的村長爺爺都時常誇獎他,說他是個有悟性的,將來肯定是個能在城裡做大事的靈醒娃兒。
或許是張平確實非常聰明的緣故,所以在其他孩子還在漫山遍野地追雞攆狗,嬉戲打鬧的時候,小小年紀的他卻早已有了一個隱秘的夢想,那就是在將來的某一天,自己要走出這個巴掌大的小山村,然後學會一身驚天動地的絕世武功,去行俠仗義,闖蕩江湖,成為一名人人敬仰的蓋世大俠。
原來在三年前的某一天,張平像今天一樣上山砍柴,卻無意間遇到了一匹饑腸轆轆的餓狼,而就在他即將命喪狼吻之際,有一位神秘道人從天而降,將他救了下來。隨後這道人拔出隨身寶劍,乾淨利落地將餓狼斬於劍下。最後道人縱身一躍,僅僅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仿佛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當時張平被嚇得地愣在原地,雙眼驚恐地看著這一切,直到道人消失之後,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連忙向著道人消失的方向跪拜感謝。
也就是在此事之後,張平心中便有了一個成為大俠的夢想。為此他特意抽出時間,跟在村長爺爺後面學習讀書識字,為得就是將來在學武的時候看懂武功秘籍,能夠更快地掌握其中的精髓與要領。
當然,關於這個夢想,張平一直都偷偷地埋在自己心裡,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否則的話,一定會引起別人的愕然吧。畢竟在那些大人看來,他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孩子,心裡想的應該是每天都能開開心心地四處玩耍才對,怎麽可能會有成為大俠這種荒唐的想法。
時光如水,如白駒過隙,總是在人們的不經意間悄然流逝。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當朝陽從東方真正升起的時候,張平也已經砍夠了柴火。於是他隨手砍下一根相對筆直的粗樹枝,權且當做扁擔,就這樣挑著柴火回家去了。
張平家裡目前有六口人,除了父親張順和母親張劉氏外,上面還有一個十八歲的兄長張泰,目前正代替漸漸年老的父親,成為家裡的頂梁柱。而在他的下面,則是一對年僅六歲的雙胞胎弟妹,其中弟弟叫做張安,妹妹名叫張寧。他們倆活潑開朗,天真可愛,是全家人的心頭肉。
當張平扛著柴火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在門口玩耍的弟弟妹妹便爭先恐後地跑上來告訴他,說家裡今天來了客人。而這位來客不是別人,正是時常誇讚他的村長爺爺。
張平聞言之後,聰明的他立刻就意識到,應該是發生什麽重要的事情了。於是心中好奇的他,連忙將柴火放進廚房,然後躡手躡腳地來到堂屋窗下,開始鬼鬼祟祟地聽起牆根來。
雖然張平只是半路偷聽,但還是在村長爺爺和父母之間斷斷續續的談話中,慢慢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村長爺爺的兒子張信昨天從永安縣城裡回來,說縣裡的古韻書林要招一名識文斷字的孩子做小廝,於是心系鄉梓的他專門從城裡趕回來,準備從村裡帶一個孩子去試試。而得知消息的村長爺爺,立馬就想到了聰明伶俐的張平,所以今天特意上門,就是來問問他們家的意思。
對於張信,張平頗為了解,知道他是村長爺爺的小兒子,目前在縣裡的牙行做管事,主要職責是為城裡有需要的其他行業招募人才。近些年來,他憑借這個身份,為村裡不少年輕人在縣城裡找了個好營生,因此頗受村民信賴。
至於那古韻書林,張平則了解不多,只是在進城趕集的時候無意間見過幾次,印象裡似乎是城西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店,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
房屋外,張平在了解村長爺爺的意圖後,頓時皺起眉頭,心裡有些不大願意。因為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人人敬仰的大俠,所以他自然希望,自己將來能夠在武館,幫派,宗門等習武之風盛行的地方工作,而不是在什麽名不見經傳的書店裡,做個成天和書本打交道的書呆子。
但是張平心裡卻很明白,自己的父母一定會答應下來。因為他的父母在看到別的孩子賺到錢後,早就想送張平進城打工去了,只是先前他們認為張平年齡還小,擔心城裡的貴人們不要,所以才將他一直留在家裡。而如今既然有了送上門的機會,他們自然是萬萬不會錯過的。
果然,就在張平心中暗自思索之際,他的父母已經滿臉笑容的答應下來了。而村長爺爺見他們答應得如此痛快,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接著在和張平父母約定好時間後,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當天中午,張平家裡非常罕見地吃了一頓並不豐盛的大餐。家裡人都知道,這是一頓專門給張平做的踐行飯,所以大家都爭著搶著讓他多吃一點。而張平則是非常懂事地百般推辭。因為他知道家裡並不富裕,這一頓飯一定花了不少冤枉錢。不過盡管如此,大家還是不停地往他的碗裡夾菜,好像他是個永遠都吃不飽肚子的饕餮。
午飯過後,張平的父母專門將他喊到房間,語重心長地對他說,家裡條件不好,他大哥到現在都沒說上媳婦兒,是個沒碰過女人的單身漢。而他的弟弟妹妹現在年紀還小,正是嗷嗷待哺,需要長身體的時候。所以他們希望,張平進城以後好好工作,然後將每個月的工錢盡可能地寄回來,用以補貼家用。
等到了夜裡,張平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此時此刻,在他的心中,既有對家人的不舍,也有對夢想遠去的不甘,更有對父母托付不效的擔憂……而這些複雜的情緒摻雜在一塊,就如同一團亂麻般,讓他心緒不寧,忐忑不安。
然而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張平卻漸漸想通了,他決定將成為大俠的夢想暫時擱置下來,先踏踏實實地在古韻書林裡做小廝,等到自己將來有能力了,再追尋自己的夢想不遲。
第三天的午後時分,張信駕著一輛黑色馬車如約接人來了。臨行前,張平的父親讓他以後做人要老實,遇事要忍讓,不要隨便和別人起衝突。他的母親讓他平時要多注意穿衣飲食,學會好好照顧自己。而大哥則讓他好好工作,不用擔心家裡。至於弟弟妹妹,則希望他能經常回來看看,不要把他們給忘了……
馬車裡面,張平在聽到這些或是語重心長,或是關心的話語,只是咬緊嘴唇,不敢說話,生怕淚水會不爭氣地從眼眶裡流出來。
不久後,馬車還是在張平和家人的依依不舍中,朝著永安縣城的方向慢慢駛去。而隨著馬車漸漸遠去,張平的家人在他的眼中也變得越來越模糊。看著眼中愈發模糊的家人,張平的心中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傷痛與彷徨,這使得他有一種立即跳下馬車,回到家人身邊的衝動。
直到此時,張平才驀然發現,原來在自己心裡,最看重的始終是家人。至於那成為大俠的夢想,此刻似乎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因此,他不禁在心中暗暗發誓,自己這次出去後,一定要好好工作,等以後賺了大錢,就回來和家人共聚天倫,從此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