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驢爺馱著李司命再次來到花田外,一路幾乎就沒有停歇,靠著路邊的野菜和靈果充饑,雖每次吃下後身體都會有些許難受,但也總比餓著要好。
回憶著那晚的情況,兩天后的現在依舊記憶深刻,到處衝天而起的黑炎,不可名狀的詭異巨人,和那隻覆蓋千裡的大手,每一個都是在他的認知范圍之外,一想到這,就著急的衝進花田裡,雖然一路上都與之前並無兩樣,但還是要親眼確認才能放心。
衝到兩座墓碑前的李司命卻呆住了,原本的兩座墓碑還是兩座,可那擺著糖葫蘆的位置卻被刨開了,裡面的妮妮也消失不見。
憤怒和疑惑瞬間交加,佔據了他的大腦,確認阿媽周圍的土沒有被動過後,環顧四周尋找著那一絲可能,除了一望無際的花田,什麽也沒有。
“是啊,都好幾天了,怎麽可能還...”
自言自語的李司命只能把這都“歸功”於那天晚上,畢竟...弱小如他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接受。
明明沒有風,悲傷卻不請自來湧上心頭,跪在碑前,盯著那空蕩蕩的小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扒著土,想要找到那串糖葫蘆,可什麽都沒有了。
抬起頭,看著天空,眼眶裡逐漸濕潤,他答應過阿媽,不在傷心流淚,努力克制著。
而一抬頭,就看見了一朵小雲在他的頭頂飄著,著急的左右搖晃,原來在他進入花田的時候,這朵小雲就找上了他,只是太著急,完全沒有注意到。
輕輕用手觸碰了一下,雲朵開始舒展開來,變成一片書信,其上也漸漸浮現文字,待李司命看完後,淚珠終究是止不住了湧出,不過確實喜極而泣。
只見信上寫著:
人未死,我已帶走,鬼蜮已然恢復,詛咒全部被重新鎮壓,十年內不會出現,只是封印破碎,需要這女娃十年後來鎮壓。
落款:鶴雲上仙
李司命笑了,這是這麽多天以來,唯一一次發自內心的笑,笑著哭了起來。
雖不知這鶴雲上仙是誰,為什麽會來這裡,但只要能就救活妮妮,總歸是好事一件,至於十年後鎮壓的事情,李司命內心已有定奪,只要他變的足夠強,這鬼域,他來鎮壓!
十年內,他要找到妮妮,可那鶴雲上仙是誰,在哪裡,他都不知道,把妮妮的墓碑打碎後重新站起身,長舒一口氣。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李氏除了他還有人活著就好,而書信上寫的封印破碎,他決定在這鬼域裡尋找阿爹,雖然那晚過後,我覺得找到的希望很渺茫,但也要去找,有些事情不去做,就永遠不可能。
驢爺一直都在花田外等待,沒有進去打擾李司命,在看見少年走出來且並沒有什麽大礙後,也走上前去哼唧哼唧。
“驢爺,我想走一走,你要一起嗎。”
驢爺用頭輕輕蹭著他的手臂,李司命摸著它順滑的毛發,一人一驢沒有目的的漫遊在這鬼蜮之中。
這片鬼蜮其實並不算大,只是由不同的小世界壓縮組成,如果站的足夠高,就能發現,這鬼蜮一共存在九十九個水泡,每一個水泡就是被封印起來的小世界,期內蘊含著豐富的靈氣,滋生出各種天材地寶,因此也會有各種凶獸和修士絞盡腦汁進入鬼蜮。
與機緣伴隨的總是危險,至於這些小世界怎麽來的,李司命不知道,沒人告訴過他。
時間如梭,一轉眼就已是一個月後,少年的頭髮已經開始張長蓋住了後耳,疲憊寫在了臉上,腳上的草鞋早已磨散,光著腳走進了花田。
驢爺還是一如既往的有精神,安靜的守在花田外,少年盤腿坐在碑前,安靜的看著如海浪般的花田,微風拂過他的身體,疲憊感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擴散全身,已經看不見那屬於少年的心氣了。
這一個月以來,李司命和驢爺幾乎把鬼域都走了一邊,各種奇異的景象,植物都在刷新著他的認知,可一路走下來,卻沒有發現任何與人有關的痕跡,阿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麽也找不到。
只能把這份結果埋在心底,加上沒有食物,每天只能吃帶著靈氣的花草充饑,在身體心理雙重折磨下,終於堅持不住了,他要好好活下去,不只是為了自己。
在和阿媽告別之後,走出花田,帶著驢爺往鬼域外走去,大概是坐太久了,步子有些虛浮,隻好靠著驢爺小步前進。
......
冬至,寒風輕拂,帶著一絲清冷,下了一月有余的大雪,早已把丹陽城裝飾了一遍,銀裝素裹,街道上的積雪大都被人氣給消散,到處都掛滿了燈籠,火紅火紅的,配上空中的小雪,美輪美奐,雖已是夜晚,但街上還是熙熙攘攘,封城和宵禁早就在一月前就解除了,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暖黃的光暈。
詭森外,夜幕低垂,小雪中透著星光點點,李司命扶著驢爺再次出現在詭森外,地面上的積雪已經高過了腳背,一陣寒風掛過,身後的樹梢發出沙沙聲,打了個冷顫回頭看了眼。
“驢爺,你回去吧,跟著我進城,太明顯了。”
驢爺也不磨嘰,蹭了蹭李司命,轉頭向後走去,目送著它消失在靜寂的詭森中,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驢蹄印。
李司命長吸了一口氣,一股清冷的空氣席卷著肺部,以此保持著清醒,單薄的衣服讓他不自覺的縮了縮身體,呼出一口白霧。
天空中的雪花逐漸多了起來,一個穿著單薄的少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腳印。
雖也已深,但路上依舊有人,大多都是一些靠野味為生的屠戶人家,一月前的景象早已震懾住了大批想要發財的人,也有一些大膽之人繼續往詭森之中探索。
李司命走在小路上,積雪不算厚,但也凍腳,風雪呼嘯落在身上,此刻用饑寒交迫來形容到是剛剛好。
神色各異的路人用著詫異的目光看著他,倒不是他長得多好看,只是在這大雪天,穿著一件滿是血垢的單衣,連鞋都沒有一雙,一頭散亂打結的黑發,實在是比野人還要野人。
並沒有人上前詢問或幫忙,更多的則是嫌棄,少年踉蹌的往前走著,眼皮像是掛著秤砣般下沉,雖冷風呼嘯而過,可身體卻越來越熱,隻好打開雙臂任由冷風往身體上撞。
“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這。”
李司命咬著牙,內心不斷重複著這句話,鬼蜮內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猛的一下受寒,加上身體的虛弱疲憊,讓他沒一會就開始發燒了。
不知走了多久,隱隱約約看見那掛滿紅燈籠的城牆,吃力的按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城邊的那個狗洞走去,好不容易爬進洞口,卻怎麽也推不開那堵住洞口的稻草,睫毛早已被額頭的汗水浸濕,再也堅持不下去,迷迷糊糊的暈死了過去。
......
“老瘸子,快點過來幫忙,我快拿不住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破舊的屋子外響起,一座小衣山出現在門口,兩條小腿苦苦堅持著。
“拿不下就分批次去拿,逞什麽能。”
拐杖聲敲在地上,一個披頭散發的老頭杵著拐杖,有節奏的走上前,幫小女孩抱起衣物。
“本來冬天洗衣服的就少,去晚了連一件都沒有,還分次數去拿,你怎不去呢。”
小女孩嗆了回去,擼起袖子叉著腰,但也就嘴上過過嘴癮,轉身就從井裡打水上來,倒進大盆中,小手被冰水凍的通紅,只能搓兩下衣服,就在嘴邊哈一下。
“家裡剩下的錢不多了,老瘸子,明天你陪我去多拿點衣服吧,浣衣坊哪些大媽每次看見我就故意插在我前面, 好洗的都被她們搶了,我也擠不過她們,一個個腰粗屁股大的。”
老瘸子坐在破椅子上,抬頭看著灰茫茫的天,答非所問。
“下了這麽久的雪,終於停了。”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
“哎呀,我腿腳不方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了也擠不過,吃虧是福..吃虧是福。”
老瘸子把拐杖伸到小女孩面前,敲了敲地板,就好想在說,你看嘛,不是我不願意去。
“那你怎麽不多吃點虧呢,讓我吃苦你坐在那看。”
小女孩氣不打一處來,把面前的拐杖推了出去。
“小時候多吃吃苦,長大了才能少吃苦,吃多了,你才能張的快。”
小女孩白了一眼。
“小時候吃苦吃多了,長大就有吃不完的苦,你能吃苦就會有吃不完的苦,你看看你,一輩子不都在吃苦嗎,家都沒了,也不知道你每天怎麽笑得出來的。”
老瘸子說一句,小女孩就嗆一句,一老一少誰也不讓著誰。
“這都是命,你沒辦法改變,就要去接受,難過也只是自己的,沒人會替你難過。”
“小顧,你要學的還多著嘞。”
老瘸子笑呵呵的,也不生氣,這樣的事情常有,在這孤寂的破房子裡,要是不鬥鬥嘴,那才是真的沒生氣了。
嘎吱~~
身後的破木門被打開,李司命扶著門框,看著眼前熟悉的小院和小女孩,一時間腦袋有些轉不過來。
老瘸子回頭看了眼。
“呦,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