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命有些發懵，他不是暈在外面了嗎，怎麽現在又在這裡，還來不及思考這些，前所未有的饑餓感爆發，想要咽口水，嘴裡卻像是乾枯的田地一般。

　　看向四周尋找一番，趕忙跑到井邊，想要喝口水，剛拿起桶就被小女孩搶了過去。

　　“好不容易花了錢把你治好，你要是再發燒了，我可沒錢救你了。”

　　李司命表情難看，卻也沒辦法。

　　老瘸子像是早有預料般，不緊不慢的杵著拐杖走進一旁的小房間，再出來時，手裡拿著麵包和一壺水，遞給了他。

　　“慢點吃，別噎死了，呵呵。”

　　看著手中的食物和水，向著老瘸子送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雖不是井中的冰水，但也透徹心扉讓他瞬間清醒，坐在地上低著頭往嘴裡塞，麵包有點硬，卻很美味。

　　“為了給你抓藥，我可是把那顆碎銀子都給賠了進去，算上救命之恩，你現在還欠我一顆銀子。”

　　小女孩一邊把洗完的衣服掛在繩子上，一邊碎叨叨的念道。

　　直到把一壺水都喝完後，李司命才抬起頭，那天夜晚太黑，看不清。

　　扎著兩個小辮子，臉蛋和小鼻子紅撲撲的，小臉雖然圓圓的，但劍眉星目，顯得正義感十足。

　　看著前方和妮妮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李司命有些愣神。

　　“喂，你聽到沒有啊，呆子！”

　　被吼了一聲才反應過來，上下摸索著，卻連個毛都沒有摸出來，有些尷尬。

　　小女孩手背扶了下額，不知是擦汗還是無語，撿起地上的水壺，灌滿井水後，雙手略顯吃力的往小房間裡運。

　　“我會還給你的。”李司命捏了捏拳頭，轉頭看向坐在一旁凳子上的老瘸子。

　　“老爺爺，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老瘸子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進城嘛，我就帶你進來了。”

　　小女孩這時走了出來。

　　“別聽著老瘸子放屁了，那天晚上他非要拉著我出城，說找到了個洞口，出去打打野味，改善一下夥食。”

　　“結果還沒出去，就看見你躺在洞裡，好嘛，野味沒吃到，給你抓藥錢沒少花。”

　　小女孩嘴上雖然抱怨，但懷裡還是抱著一件外套遞給李司命。

　　“喏，別再發燒了，不然我真的沒錢救你了，哪些藥坊的藥比金子還貴嘞。”

　　李司命接過不太合身的外套，望向老瘸子。

　　“謝謝，我會想辦法把錢補給你們的。”

　　老瘸子只是撇了他一眼，就繼續抬頭看著天空。

　　“同時天涯淪落人，錢不錢的就不要談了，都是苦命人罷了...”

　　小女孩做到李司命身旁，並沒有嫌棄他身上髒髒的，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

　　“我叫小顧，你叫什麽?”

　　“我叫...李司命。”

　　抬著頭，看著門外，一臉複雜的表情。

　　“我那天不是告訴你了嘛，你惹了王家，最好不要再來城...等下你姓李?”

　　小顧話講到一半就全部吞下去，眼睛瞪的大大的，又轉頭看向老瘸子，可老瘸子像是沒聽見一般，望著天空一言不發。

　　一個月前，城外的李氏被滅雖沒有詭森的景象讓人印象深刻，可這是丹陽城，王家把詭森的變化全部都算在了李氏的頭上，然後又把詭森的平息歸功於自己身上，說是李氏獻祭邪神，想要覆滅丹陽城，他王家力挽狂瀾阻止了這一切。

　　但只要是明事理的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群只靠打獵為生的野人，和城裡沒有一點接觸和交流，甚至連衝突都沒有一點，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可這裡是丹陽城，沒人能說什麽，只會拍手叫好，稱讚王家的勇猛。

　　小顧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麽繼續聊下去，拽著老瘸子的褲腿，可對方就像睡著了一樣，死活就不是理她，隻好硬著頭皮往下聊。

　　“你是城外李氏的人?”

　　“嗯，只剩我一個了。”

　　少年的臉龐看不出什麽變化，複雜的表情早已消失，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這讓小顧稍微松了口氣，捏著他衣角的小手松開，真怕他一個想不開往井裡跳。

　　“額，那啥，銀子我不要了，你留著多買點吃的，看你瘦成這樣了都，這一個月沒怎麽吃飯吧....”

　　剛說完，她就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呵呵，那啥，我還有點事，你和老瘸子聊哈，我先走了。”

　　小顧一溜煙的就跑出院子，一邊跑一邊拍著自己的小嘴，消失在這個充滿尷尬的地方。

　　冷風刮過枯樹，空中除呼嘯聲聽不見其他的聲音，光禿禿的樹枝上堆滿了積雪，卻沒有隨風飄落。

　　“老爺子，你知道開脈丹多少錢能買到嗎。”

　　“哎呦，可別叫我老爺子，折壽，叫我老瘸子就行，開脈丹那東西，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老瘸子坐起身，盯著李司命，半開玩笑的說著。

　　“那要用什麽買，詭森裡面的天材地寶嗎?”

　　李司命轉過身，盤腿坐在對面。

　　“哈哈，有天材地寶，誰還會去換開脈丹，你小子沒少被人騙吧。”

　　“如果要買開脈丹，就要用靈石，一般的錢，不管是銀還是金都買不了，因為人家不收。”

　　老瘸子用手止住李司命要張開的嘴。

　　“靈石呢，一般人也弄不到，成了修士，錢財基本都乃身外之物了，靈石才是他們的唯一貨物，想要弄到靈石...”

　　老瘸子想了想才繼續說。

　　“普通人基本沒有可能，除非你真的很有錢。”

　　李司命聽到這，內心難免還是有些失望，看來想成為修士困難還是很大，可老瘸子卻話風突變。

　　“或者你身手很好，去參軍，軍隊裡最不缺的就是開脈丹，只要去就有可能得到開脈丹...但你也可能死在戰場上。”

　　像是看透了少年一般，老瘸子笑呵呵道。

　　“不過我們這丹陽城裡外，都沒有軍隊，你啊，老老實實的活下去就行了，別想那麽多了。”

　　站起身，用拐杖敲了敲李司命的腿。

　　“起來，跟我去一個地方。”

　　李司命趕忙站起身，跟在老瘸子身後，往巷子外走去，只是速度有點慢。

　　天漸漸黑了，街道上每家商鋪都點上了燈，即使是臘月寒冬，街道上依舊人流攢動，一老一少走在街道的陰暗邊，此刻李司命也不擔心被人認出，相比一月前，他可以說是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了。

　　兩人走在熱鬧的街道上，享受著獨屬於他們的安靜，一路走了很久，人群逐漸減少直到稀少，兩邊的建築也不在華貴而是一切從簡，依稀還能在巷子裡看見三兩乞丐依偎在一起生著火互相取暖。

　　很快，街道上又再次出現了很多人，不過與之前有著很大的差別，這裡的人穿著大多都是鶉衣百結，不像之前哪些華貴錦衣。

　　而街道旁，也不再是各種小攤小販，更多的則是買著夜宵或者早點，每個人好像都很忙，乾著自己的事情，風塵仆仆。

　　“這裡就是丹陽城的西邊，另外一副面孔的丹陽城。”

　　老瘸子停下腳步和李司命邊走邊介紹起來。

　　“丹陽城其實窮人佔多數，之前那邊都算是城裡的中心，一般人去不起也不敢去，這裡才是真實的百態。”

　　看著每個人都忙於生計，臉上基本都沒有什麽笑容和表情，街道上並沒有太多的交談聲，有的只有能不能便宜點之類的話，這一刻，李司命突然覺得，這丹陽城，好像又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好。

　　“到了，準備一下吧。”

　　老瘸子帶著李司命停在一個空曠的場地前，各種建築和一座很大的廣場，不過還沒有建好，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座祭壇，其正中間擺放著幾尊雕像，不過都被白布蓋住，看不出什麽樣子。

　　裡面有很多人，看樣子都是在乾活，李司命有些看不懂，開口詢問。

　　“老爺子，準備什麽。”

　　“你不是還要還小顧錢嘛，不乾活你怎麽還，還指望一直白吃我的東西啊。”

　　李司命眉毛一挑，就被拉著往裡走，心想，出門前不是還說不提錢嘛，感情是在小女孩面前放不下面子。

　　很快李司命就在工頭一系列的詢問下，和老瘸子的各種保證討好下獲得了一份工作，搬運木材。

　　出來後才發現，老瘸子原來也在這工作，不過要比他的輕松一些，整理材料，哪裡缺什麽東西就去報備。

　　就這樣稀裡糊塗的幹了一個晚上，本就不太飽的李司命，越發饑餓，好不容易撐到下工，和老瘸子排著隊準備領工錢，可到手卻只有兩個銅錢。

　　這一看就是被克扣了，要知道他在外面打隻野兔拿進城都能賣一串銅錢了，剛想要上前理論，就被老瘸子攔了下來。

　　“有兩個就不錯了，丹陽城所有能乾活的地方，都被王家包下來了，這些工頭都是王家的人，惹不起的，別人就是想賺這兩個都沒有辦法。”

　　於是就拉著有些生氣的李司命走了出去，用一枚銅錢買了幾個熱騰騰的包子，自己吃了起來。

　　李司命看老瘸子並沒有想要分給他的意思，也拿一枚銅錢買了包子，把氣都撒在包子上。

　　兩個人一邊往回走，一邊吃著包子，曙光漸漸從地上照到他們身上，太陽在東方的地平線徐徐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