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邊才微微亮起,李司命就被迷迷糊糊的叫了起來,不知是不是昨天夜裡睡的太好了,肚子傳來陣陣饑餓感。
看了眼竹筐裡半滿的藥材,於是升起了火,架起了盆,把之前小溪邊存的水倒了進去,在筐裡挑了些聞起來就香的草藥拿出來處理,待水沸騰後丟了下去。
香氣瞬間升騰,李司命一邊攪著一邊問道。
“夏姑娘,你要不要來一碗。”
原本夏清婉是不想搭理李司命的,但是聞到了湯的味道,肚子又有些不爭氣,最後還是走到了旁邊,要了一碗。
雖然身體上的行為出賣了她,但嘴上依舊帶著小怨氣。
“放這麽多,小心把你撐死了。”
但李司命的榆木腦袋沒有聽出來。
“放心,我放的都是一些補氣血,強身健體的,沒有靈氣那些東西。”
“那小心把你補死了。”
夏清婉決定從現在開始真的不理這個呆子了,於是二人從吃完到出發,一個人說,一個人隻點頭搖頭。
李司命都懷疑她是不是喝湯被燙到舌頭了,一直不說話。
日照高升,隨著不斷推進路線,即使是李司命也能觀察到其中的變化,森林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土地也逐漸開始改變顏色,黃土中帶著絲絲血紅,而天空也開始變的扭曲。
直到下一瞬,李司命感覺自己撞上了什麽,卻又沒有被攔住,直徑的往前踏了一步,但像是撞在了棉花上的感覺卻是真的。
轉頭看向夏清婉,對方的表情告訴他,她也一樣。
再次觀察周圍,可不知什麽時候,天地變的完全不一樣了,暗紅的天空中沒有太陽,卻始終有著光亮,大地也不再是土黃色,而是深深的褐色,以及看不見盡頭的遠方。
回頭看去,驢爺並不在,不知道是不是感覺不對勁,沒有進來,還是進來後走丟了,但是要進也是一起進的,所以李司命果斷的放棄了後面的想法。
掏出地圖,回憶起金叔和他說過的,“鬼蜮並沒有固定地點,但是當你察覺不對勁的時候,這時你就已經在鬼蜮中了。”
關於鬼蜮中的一切,地圖上都沒有記載,因為它會變化,即使記錄帶了出去,下一次進來,也會不一樣,所以只能靠著地貌地形的特征來記。
“我們已經進入鬼蜮了,接下來就去找朱果生長的極熱之地吧。”
李司命把地圖遞給夏清婉,對方看了眼,知道了這裡地圖並沒有用後,又還了回去,點了點頭向前走去。
跟在身後的李司命感受著這片地方的奇異,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就像憑空出現在了另外一個世界,和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一片荒蕪,除了褐色的土,就是偶爾出現在遠處的不知名植物,有些成群結隊的長在一起,而有些就自己孤獨的長在那,形狀各異。
二人根據羊皮紙上朱果位置的記載,一路尋找相似之地,可這鬼蜮太大了,李司命感覺,這個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在詭森之中,更像,詭森在其中,而他們,走了出來。
突然,大地震動了起來,地上的砂礫土塊全部都有節奏的上下起伏,二人感受著突然發生的變化,第一時間就是尋找周圍可躲藏的地方,可這一片荒蕪,能躲的方法,最多就是在地上挖個洞,然後把自己埋起來。
但二人顯然沒那麽傻,於是靠在一起,夏清婉長劍擋在李司命身前,帶著忐忑的心情等待著未知。
很快,二人就在遠處看見了一個黑色的小點,可隨著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黑點也極速的被放大,隱隱約約能看出是一個人形生物,下一刻,一個全身乾枯卻又散發著腐爛的巨屍出現在他們眼中,雙手拖動著雙腿不斷向前爬行,所過之處,塵土肆虐。
雖然體型巨大,像一座小城大小,但速度卻極快,他們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一隻乾枯腐敗的大手從天而降,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襲來,巨大的頭顱扭過頭,看向地上的兩個螞蟻般的小點。
李司命和其對視了一眼,一隻空洞的眼球裡,一堆白色的長蟲不斷扭動著身軀,鼻頭也有一半消失,露出空洞的腔道。
胃裡一陣蠕動,但看著頭頂疾馳而下的巨手,一股求生的意志在他的體內爆發,拉著夏清婉就往外跑,而夏清婉看著巨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無動於衷。
但巨手沒有給他們足夠的時間,看著近乎呆滯的夏清婉,李司命一把把她扯到身前,隨後倒下,把少女護在身下。
巨手接踵而至,夾帶著瘋狂的塵土呼嘯而至,四周煙塵嘯起,但很快又落下,隨著巨手的再次抬起,再次肆虐下一個落下的位置。
李司命緊緊閉著眼睛,冷汗從臉頰劃過,冰冷的觸感,讓他恢復了意識,慢慢睜開眼睛,周圍除了多出來一個巨大的手掌印,並沒有什麽其他變化。
下一刻,跪趴著的李司命腹部一股涼意,刺激著李司命的神經,低頭看去,夏清婉紅著臉,嬌羞的瞪著他,而長劍就立在哪裡。
李司命有些尷尬的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適當的轉移著話題。
“那個,我們怎麽還活著啊,不應該死了嘛。”
環顧了下四周,捏了捏自己的臉,“還是說我們已經死了?”
夏清婉很快的調整好狀態,白了他一眼,“看來你那個金叔並沒有和你說過這鬼蜮中的情況。”
李司命撓了撓頭,好像確實沒有講過,夏清婉看了眼憨憨的少年,決定好好給他解釋一下。
“鬼蜮,顧名思義,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地方,這世上有數不清的鬼蜮,雖然每一個都不一樣,但是都有著相同的作用,就是鎮壓詛咒,相傳在遠古時期,世上到處都是神靈,而神,有好有壞,但不知道什麽原因,再一次不可描述的亂動中,神幾乎死絕,消失殆盡,但世界上出現了各種奇奇怪怪的詛咒,而鬼蜮,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我也是看史書記載的,至於真假,你自己分辨。”
夏清婉說了下自己的見解,繼續講到。
“至於為什麽說鬼蜮的存在是為了鎮壓詛咒,原因很簡單,你剛才也見到了,那種怪物根本就不是我們那個世界的東西,但是在鬼蜮裡,他們卻又碰不到我們,就像兩個世界重疊在一起一樣,交互卻不影響。”
“那你剛才是因為知道傷不到我們,所以故意不躲?,那幹嘛不告訴我,我看你都呆住了,害得我還以為我們死定了。”李司命打斷了對方的發言,長舒一口氣。
“我以為你知道。”夏清婉沒好氣的回道,但沒有回應第二個問題。
二人調整好心態,繼續出發尋找。
很快就走出了這片荒蕪的地界,一片山丘溝壑出現在眼前,沒有連接處,突兀的出現在面前,腳下兩片區域無縫拚接,像是拚圖一樣被人硬生生的按到一起。
“走吧,有變化是好事。”
夏清婉看著眼前的變化,感慨了一聲。
“終於出來了!”
李司命已經在褐色平原裡待夠了,消耗體力是一方面,主要的壓力來源於精神上,在裡面的時候,不斷出現的新鮮事物一直刺激著他的神經和他的胃。
想起了一個時辰前的經歷,這輩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只剩一半頭的牛頭人,在大平原上直立行走,背上從上到下裂開,但卻沒有分開,脊椎拖到了地上成為了第三條腿,所過之處,汙穢流淌滿地,源源不斷。
經過身邊時,李司命感受著汙穢從身邊流淌而過,雖不會沾惹分毫,但卻十分讓人惡心,直到走出那片區域,也沒緩過來,低著頭不斷扣著自己的喉嚨,想要把早晨的湯吐出來,好讓胃不那麽難受。
而突然出現在視線中的一雙腳,讓他瞬間抬頭,視線上移,除了腳以外,沒有一處是人類的身體,羊蹄,狗腿,驢身,豬頭,各種動物拚接而成的生物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終於不用扣了,哇的一下就吐了出來,隨後選擇繞道而行,因為他看見了前方還有一堆這種奇怪的生物,可不知為何,那拚接生物居然一路跟隨,起初只是一個,到後面,一群怪異的生物浩浩蕩蕩的跟在李司命身後, 怎麽甩都甩不掉。
最後還是夏清婉受不了了,拉著李司命向前飛奔前進,一炷香過後才甩開,不見蹤跡,但李司命卻不敢再停留,趕忙和夏清婉接著趕路。
結束了回憶的李司命,深深呼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稍微有點綠的山丘溝壑,不知為何,有些開心。
但很快,笑容僵硬在臉上,隨後轉移到了夏清婉的臉上。
前方的草叢裡,鑽出來了一直小豬,不過下半身卻是八條蜘蛛腿,名副其實的“蜘豬”。
李司命認命了,乾脆眼不見心不煩,抬頭看著天空,反正也碰不到摸不著,那不看不就行了。
剛抬頭,就看見天空中一群長著人臉的烏鴉在盤旋,十幾目對視,李司命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拉著夏清婉就走,這鬼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帶。
“趕緊找到朱果出去吧,我快要受不了了。”
隨著李司命的“閉目前行”,選擇性睜眼的走了一路,二人終於來到了火山地帶,逐漸上升的溫度讓他有些汗流浹背,夏清婉見狀,凝出一朵冰蓮,飄在他的頭頂上,不停的散發著涼氣降溫。
突然,空中飄散著些許清新的香味,這是二人進入鬼蜮以來,問到為數不多的味道之一,而之前不是腥就是臭,避而遠之。
此時,夏清婉表情有些激動,因為她感覺到她的臉上,那道疤的位置有些癢,雖不知為何,但肯定是和朱果有關系,和李司命對視了一眼。
“看來找到了!”
李司命如釋重負,終於找到了嗎。
“那還等什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