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司命睡的很安詳,沒有任何外界的因素能吵醒他,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腦門,依稀感覺還有一點點的酸脹感。
回憶起昨夜睡著前發生的一切,坐起來一臉生氣的找著驢,只見驢爺殷勤的在夏清婉身邊來回走動,示意少女坐上去騎著它,看向他時還得瑟的叫了一聲。
夏清婉輕輕一跳,橫坐在了驢背上,“醒了就走吧,時候已經不早了。”
李司命見狀,想發火也沒了地方,總不能把人趕下來不讓坐吧,而且他也打不過這驢,想到這就一肚子火,但也只能自己消化了。
“哦...”
沒力氣的應了一聲,在附近的小溪洗了把臉,隨便咬了口肉干,就繼續趕路了。
兩人一驢走在這剛剛好的小路上,不知是不是隱藏道路的原因,給人一種這裡並不是詭森的錯覺,陽光照在金黃的樹葉上,微風吹過,頗有一種秋高氣爽的感覺。
雖然金叔和他說過,這條路基本不會遇到危險,但李司命還是提高了警惕,比較小心駛得萬年船,這是他在詭森裡摸爬多年總結出來的,特別是遇到了驢爺,只要它在,就準沒好事。
越是往裡面走,就能看見各種奇異的植物,全是李司命沒有見過的,但夏清婉卻都能一一叫出名字,他一邊采摘,一邊記住名字和功效。
“太乙枝,一種直接長在土裡的樹枝,短粗矮胖,成熟後最高也就一爪高,頭頂一抹綠,遠處看就像一個灰色的蘿卜長了出來,一般都是磨成粉末配湯喝,其味苦,卻後甜,入口之時是帶著土味的極苦,但苦後有淡淡回甘,每日堅持吃可以長高,多老都有效。”
李司命拔起擦乾淨,舔了一口,差點沒被苦去世,所以他決定先不長高了。
“蠶秘花,寄生在蠶蛹體內生長而成的藥材,其形似花菜,表面呈棕黃色或深棕色,布滿縱橫皺紋和顆粒狀突起,下半身是蠶蛹埋在土內,對治療風寒有奇效,但更多的是用來解毒,也可以拿去煲湯,能充分發揮其營養價值,且味道鮮美。”
“星藤,一種看似像花,卻又不是花的植物,有著粗壯的根莖,大片的葉子完美的擋住根莖,根莖盡頭會長出粉色的小花,迷惑鳥類,隻叨食花蕊而不破壞莖,用於治療跌打損傷,對骨折也有奇效,內服外敷都一樣。”
“青靈葉,一生隻長三片葉子的一種草類,沒什麽用,什麽也治不了,只是有傳聞,找到四片葉子的青靈葉,可以許個願,據說什麽願望都能實現,不過我是沒見過,也沒有記載出現過四片葉子的青靈葉。”
李司命在那片地上苦苦尋找,卻沒找到一個,夏清婉有些追憶,當年她小時候有人告訴她時,也是這樣,找了大半天,翻了個底朝天都沒看見一個四片葉子的。
“歸蘭,一種長在樹枝上的白色蘭花,花很香,但沒什麽用,真正有效的是它枝丫中間的哪些小果子,每一顆都圓潤飽滿,無時無刻吸收著天地的靈氣供養著蘭花,所以其名歸蘭,果子可以吃,多多少少能恢復點靈力,聊勝於無。”
隨著一路采摘,李司命的竹筐已經裝的半滿了,看的驢爺是滿眼冒綠光,急的要死。
隻好一邊背著夏清婉走,一邊往旁邊有這些植物的地方走,少女也是看出來了,莞爾一笑摸了摸驢頭,示意沒有問題後,才小心的咬了下去,深怕有毒吃下去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看了眼李司命還在一直摘著不知名野草,隨後開口道。
“這一片的基本上都是綠蘿的裙帶植物,沒有毒的,但也沒有什麽奇效,頂多就是營養比草高一些。”夏清婉坐在驢背上,扶著額,提醒李司命沒必要摘這些浪費自己的體力。
李司命聽言有些尷尬,摸著腦袋沒有繼續摘,但驢爺可不管這麽多,哢哢就是吃。
但下一刻微風吹過,周圍沙沙聲作響,坐在驢背上的夏清婉感到有點不對勁,但又不知道那裡有問題。
驢爺還在吃著地上的綠蘿,但是遇到了個硬茬子,有一棵綠蘿怎麽都拽不動,扯不出來,於是張開驢嘴,露出潔白的大牙就準備加大力度咬上去。
可還沒咬上去,就被不知何時跳下驢背的夏清婉給一腳踹飛了出去,摔到一旁,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少女,下一瞬卻又眼睛瞪的快要出來。
一根粗壯的白須從剛才那顆綠蘿處,衝天而起,如果不是被一腳踹飛,它現在應該掛在那上面,但沒結束,緊接著,一根根白須從地裡不斷升起,每一個都有成年人的手臂大小粗壯。
在李司命和驢爺那震驚的目光中,一片樹林轟然倒塌消失不見,形成了一個巨坑,緊接著,一個體型誇張的白色蘿卜從數十米長的深坑中拔地而起,而它的頭頂,正是剛才的那一片綠蘿。
“好大的一個...蘿卜?”
雖然這蘿卜沒有嘴巴眼睛,但卻能從不斷擺動的白須看出,它有點生氣,夏清婉拽著李司命就跑,她不想還沒進入鬼域,就被這種奇怪的東西攔在外面。
白蘿卜卻不想讓他們走,白色根須接連向前突刺,阻攔前進的道路,接著又在空中迅速的織成了一張白色的大網,猛的往下砸去,想要把兩個逃路的小不點一網打盡。
夏清婉反應及時,一把丟出拽在手裡的李司命,驢爺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跑的,居然還比李司命先一步跑出白色大網的范圍。
少女轉身右手抽出腰間的長劍,猛的向前一揮,數道淡藍色劍氣從劍身迸發而出,瞬間斬斷了面前的大網,而突刺的根須,則是插進了不知何時出現的冰牆之中,卡的死死的動彈不得,淡藍色的靈力還在不斷反噬,順著根須不斷向上蔓延。
大白蘿卜見勢不妙,想要抽身離去,但卻被死死的凍住,於是體外繼續生出新的白須向前揮舞,想要打破冰牆。
可夏清婉早已踩著被凍結的長須突刺到大白蘿卜面前,淡藍色靈力在長劍外不斷凝聚擴大,形成了一道數丈的藍色冰衣。
下一秒,巨劍揮舞在空中形成了道淡藍色的月牙,一劍斬了下去,大白蘿卜瞬間裂開,上半身緩緩滑落墜入深坑。
李司命看著少女那賞心悅目的戰鬥,內心濺起絲絲漣漪,隨著視線向前的移動,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小心!”
話音剛落,只剩一半的蘿卜突然爆開,數不清的白須從體內飛出,帶著必死的決心般射向前方。
夏清婉當然注意到了,手中長劍轉了起來,任何靠近之物,只能湮滅在空中,當全部的白須都被消滅後,二人也注意到,原來落在深坑裡的上半身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個隧道在中間。
“呼,讓它給跑了。”
夏清婉長呼一口氣,隨後瞪了眼躲在李司命身後的驢爺,長劍指了過去,“都給我老實一點,特別是你。”
驢爺心裡咯噔了一下,有點尷尬的扭頭看向天空,然後頂了下李司命,把他頂了出去。
“你沒事吧。”
李司命走上前關心的問到。
“沒事,一隻普通鬼物而已,雖然長得大,但沒什麽實力。”
少女淡然一笑,轉而問到,“你是怎麽看出來它會臨死反撲的?”
“一般我們打獵,即使殺死了獵物也會補刀,你剛才沒有補刀,其次就是它都被你砍成兩半了,下半身卻還能立在那裡,這本身就不正常,所以很容易看出來。”
李司命一五一十的講出自己的見解,夏清婉有些驚訝,雖然眼前的少年年齡不大,卻心思縝密。
於是二人接著趕路,不過驢爺被落在後面,也不敢走上前,隻好跟在身後,看著路邊的各種各樣的草藥,想吃又不敢去,生怕再吃出來個怪東西。
隨著時間的流逝,夜幕再次悄悄的降臨,有了第一次的經歷,二人一路小心謹慎,沒有在碰任何的花草,任何看著沒有問題的東西,可能都有問題。
坐在緩緩升起的火堆旁,李司命從竹筐裡掏出兩塊肉干,分了夏清婉一塊,對方也沒有拒絕。
只有驢爺可憐巴巴的盯著他兩,李司命沒有理它,今天弄的這一出,沒把它趕走都算好了,夏清婉把肉干掰了一半,丟了過去。
“它也不是故意的,那鬼物是在哪裡故意釣魚的,一般路過的動物野獸,基本都跑不掉的,因為禁不住誘惑。”
看著對方準備開口抱怨,夏清婉再次開口解釋道。
“我是修士,不用吃也可以的。”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麽呢,李司命心想,嘴裡咬著肉干,默不作聲。
火焰的溫度,和夜空中灑下的星光,不斷的在少年的臉上相互爭豔,可怎麽也比不出個高低,所以乾脆互相交融,明暗交替。
看著閃爍不停的夜空,李司命無聊的發起了呆,不知道在想什麽,夏清婉看著火堆對面的少年,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有想過你以後要幹什麽嘛。”
少女在星空下看著少年發出了疑問,而少年一怔,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這些年,每天醒來,腦海裡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家裡的糧食還能吃多久,是不是又要出去打獵,阿媽的藥還夠不夠,至於以後,沒時間想。”
少年苦笑了一下,雙手抱頭躺在了地上。
“那你現在可以想一想呀,只有在心裡種花,人生才不會荒蕪。”
少女也躺下看著星空,少年似乎又陷入了沉思,晚風輕輕吹過,。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當個修士,爬最高的山,遊最深的海,走最長的路,看一遍世界。”
少年說出了他想了好一會的“理想”,少女聽的很認真。
“等你準備出發的時候,可以去長寧,那是燕國的國都,可以來找我...”
“好..”
少年回應道,少女想了半天,看著星空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
“其實我也挺想去看看這個世間。”
說完,原本那白皙的杏仁小臉透著微紅,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回應,扭頭看去,不知道何時,少年已入寐。
看著不解風情的少年,少女生氣的起身修煉了起來。
只有一頭老驢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