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N 10XXX
這是趙錢理家大貨車的車牌號。
我們是入夜時分出發的,冬日的余威還未褪盡,田間剩下一點點積雪,但樹木草花都已冒了嫩芽。鄉間的清新是我難為忘卻的味道。
天黑黑,星月如魚白透亮了整個人間。我們緊跟著月亮的腳步,進入蕪合高速。
夜間出發,高速上的車輛自是比不上白天多的。但晚間行車,得時刻注意安全,所以車速也不得太快。
等到新竹服務區的時候,已是凌晨,半夜行車既疲勞又不安全。我們便決定在服務區歇息一晚。嬰孩的瞌睡總是多的,此時的我早已熟睡於母親的懷中。
太陽剛剛給夜幕繡上一絲金線,我們便起身了。貨車上將就一晚,自然睡得不會踏實,父親他們用冷水抹了一把臉,清醒清醒,饃饃就著鹹菜,一杯水,趕忙解決了早飯,接著趕路程。
一路上都是暢通無阻的,正午時分我們便到了杭州。二月份的杭州比六安暖和許多,棉襖自是穿不上了,內裡外面套個外套就剛剛好。
我們在出租屋樓下的小店簡單吃了頓午飯。餐館的店面不大,但客人絡繹不絕。店主是一對中年夫婦,老板負責炒菜燒飯,老板娘負責招呼生意和收拾碗筷。夫妻兩個人都是和善的面相,老板娘很熱情,總是熱心的和客人交談,老板人也大方,總會多給客人菜食。因為就夫婦兩個人經營,人們便很自覺,都是自己到窗口去拿飯菜。
在這邊吃飯的,大多都是住在這附近到杭州來謀生計的外地人。店家也是外來的,深知來這兒生活的不易,所以這些年來都是秉持著好吃不貴的原則,給來自遠方的不易者們一口暖和溫飽的飯食。
吃完飯,父親在出租屋的梁上架好悠車子,母親將我放下,把撥浪鼓放在我旁邊,我很省心,自己玩,也不哭鬧。
父親母親在樓上樓下穿梭,收拾著我們的新家。陽光透過門窗,微微變換著自己的位置,不做停留。估摸著黃昏時候,屋子才被收拾出來。
伯伯和伯母開著車來我們這兒接我們去飯店給我們接風洗塵。本來是說好去酒店,父親覺得太過破費不值當,小飯店也有好酒好菜,就定在了小酒樓。
吃飯的那家店叫阿珍酒樓,是一個女老板開的。因為是同鄉人,今後父親的很多次應酬都是在她家。
飯菜份量很實在,價格也算公道。但比起樓下的小店自然是貴些的。不過也合情理,畢竟這邊的房租會比出租屋那邊貴得多。
父親和伯伯兩人邊喝酒邊敘舊,談著一起上學,爬樹,下湖等往事。母親和伯母則是聊著兩家的孩子和一些家常事。
酒醉飯飽,伯伯將我們送上車,招呼著手說:
“二弟,別忘了明天去碼頭找李老板談談價格!”
父親招了招手,點點頭。
回到出租屋,母親帶著我洗漱。
小孩子都是調皮愛玩水的,我坐在洗澡盆裡,用力的拍打出水花,嘻嘻哈哈的,開心得很。
母親也沒阻止我,只是看著我笑笑說:
“好了好了,小四啊,媽媽給你洗完了去玩小車車好不好?”
雖然剛滿一歲的我還不會說話,但大人說什麽我都聽得懂,一聽到玩小車車,我便聽話地配合著母親洗澡。
父親母親洗漱完躺下的時候,我早已睡熟了。
父親雙手輕輕搭在腦後,眼神緊盯著天花板,大概是考量著明天的生意事。
母親發覺父親睡不著,側身轉向父親這邊,溫柔地看著父親:
“別太焦急了,做生意不能急於求成,慢慢來積少成多,生意也能越做越好。”
父親沒有直接回應,皺了皺眉頭,才將目光拉回至母親這邊,低聲地說:
“焦急是其次,我是在想生意能不能做起來,畢竟第一次做生意,心裡更多的是忐忑。”
後來,母親告訴我,那晚他們聊了很久、很久,似乎都到了下半夜,皎潔溫潤的月光鋪滿整個大地,母親實在是困倦,便睡著了。至於父親什麽時候睡的,也或許是徹夜未眠,母親並不知曉,至今我也沒問過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