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還有旁人能理解朱元璋的苦衷嗎?
他想驅除韃虜恢復華夏版圖,他想改革吏製,不再讓貪官橫行,他想發展經濟促進民生,再造一個朗朗乾坤......
而不是像他小時候那樣,官吏欺男霸世,百姓苟活性命。
他想做的事還有很多,然而這每一件都不會很順利,都需要付出很多犧牲。
“那一年,窮小子朱元璋失去了父母親人,那一天,他獨自一人踏上了逃亡路,那一刻,他拔出腰間的佩刀,迎風破浪衝向了數倍於己的敵人......”
蘇澈還在喋喋不休的訴說著,他帶著濃鬱感情的聲音,將這段本就淒涼的故事說的更加繪聲繪色,感人肺腑。
從他口中聽來,是那麽的逼真,好似親眼所見一般。
此時的老朱,即是以喬裝乞丐的身份,又是以大明開國皇帝的身份,靜靜的聆聽著蘇澈的話語,就像個乖巧的孩子那樣。
老朱臉上的戾氣煙消雲散了,眼神中的那股狠勁也消失無蹤了,一瞬間他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當放牛娃的那段日子。
他看到了青青的草地,在微風的吹拂下肆無忌憚的搖擺,他看到身旁的老牛茫然的鳴叫聲,他還看到小兒時的玩伴一邊向他跑來,一邊喊著重八哥......
“小子,你說的這些都是從哪聽來的?”
老朱似乎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一臉茫然若失的衝蘇澈問道。
“從哪聽來的不重要。我隻問老哥你,這樣的人會為了榮華富貴,會為了貪圖享樂去拚盡全力做這一切嗎?”
蘇澈就事論事的緊緊盯著老朱,看的他甚至有些發怵。
“難道不是嗎?”
老朱被問的一愣一愣的,腦袋一片空白,好像連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偉大了。
“當然不是!這人的野心大著呢!他要再造盛世,他要名流千古,要讓後世所有人傳頌他的治世之功嘞!”
蘇澈抑揚頓挫的說道,聲音高亢,不管是說辭也好還是神情也罷,都很像是那麽回事。
“你說的這也太遙遠了,大明朝才剛剛開始,就想著後世傳頌他的功勞啦?”
老朱看著蘇澈,一副完全被震驚到的表情。
心想,咱想說的話全都讓你給說了呀!這還得了。
“遙不遙遠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接下來這片大地上將迎來闊別已久的盛世,到時百姓安居樂業,人人有地種,大家有飯吃。”
蘇澈敞開懷抱的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已經發生了的事情那樣,信誓旦旦的模樣當真是不得不讓人信服。
“你這話當真!?”
老朱實在是被蘇澈的話給打動了,眼中似乎在某一刻也看到了那片盛世的場景。
“任重而道遠啊!不過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應該做的是相信朝廷不是嗎?”
蘇澈瞅了一眼老朱,這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所有偽裝都看的一清二楚般,弄的老朱頗為不自在。
“相信?如何相信呢?”
老朱繼續反問道,他就不相信他的胡攪蠻纏難不倒面前這個年輕人。
“信任不是憑空來的。一句話,眼中看到的,耳朵裡聽著的。憑著這兩點去揣測吧!只要稍加分析,就能得出咱們這些升鬥小民想要的答案。”
蘇澈一氣呵成的說道,沒有絲毫的遲疑, 回答的簡直完美。
自從老朱的大明建都金陵以來,他嚴把朝政,重視民生。
將初生的大明朝,管理的僅僅有條。
不論上下,該獎的獎,該罰的罰,可謂是挑不出一點毛病。
除了地主氏族,以及那些吃飽了撐著的文人墨客,會閑來無事的詆毀一下老朱之外,老百姓們對這個乞丐出身的皇帝,還是頗為讚揚的。
老朱就是從他們之間走出去的,所以會非常的有親切感。
這種感覺是先天產生的,是無法掩蓋和修飾的。
所以,這樣一分析,孰是孰非也就一目了然了。
老朱看著此時的蘇澈,知道他腹中有良策,心中一陣驚喜,仿佛撿到寶貝一樣。
“可我聽有學識的人說,這個朱皇帝出身農奴,後又投奔了與白蓮教息息相關的紅巾軍,跟賊無異啊!”
老朱壓抑著內心的竊喜,繼續毫不留情的追問道。
此時,蘇澈的答案對他老朱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這一場談話,老朱完全是被蘇澈牽著鼻子走的。
他幾乎在老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便將對方帶到了自己的領地,然後任其擺布。
總之那一天,在那間陰暗的牢房內,老朱遇見了讓他這輩子都心滿意足的人,同時也是這輩子既愛又恨的人。
此後的年月裡,蘇澈就像懸在帝國上空的一口洪鍾,時刻警醒著老朱。
而一輩子誅人無數的老朱,在面對強勢的蘇澈,卻從未起過殺心。
這也是讓朝中的所有人都搞不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