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烏桓人並未著急進攻,只是站在遠處不定時放箭,似乎是打著先消耗商隊的主意。
“彥兒別擔心,為父此前與真定的友人約定,如果後日未至,便沿路尋來。我們只需堅守三日,待友人來援,烏桓必將退走。”李敬貓著身子道。
“靠譜嗎?”李彥有些懷疑,而且,老爹你確定能守上三日嗎?
“這友人族裡有位少年,善於騎射,對付尋常烏桓馬賊根本不在話下,為父相信他們。”李敬認真道。
“對了,那位少年名叫趙雲,字子龍。和彥兒你年歲相仿,日後可得多交流。”
趙雲?!
如果是趙雲的話,解圍乃至全滅這二十幾位烏桓馬賊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可現在問題是守得住三日嗎?
出去後一定要把趙雲忽悠過來帶在身邊。李彥盯著山坡上放箭的烏桓,咬牙切齒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期間烏桓人發起了兩次試探性進攻,商隊所有人都拿起武器來,李彥也拔劍擺出陣勢。
商隊這邊用馬車圍成小圈權作防禦,讓沒騎馬的烏桓人有些為難。他們大概也不願意搏命,簡單試探性進攻了兩次後,就重新回到山坡上,擺出圍困的架勢,不時放冷箭消耗商隊。
商隊這邊雖然沒人在短兵相接中死亡,但接連有人倒在箭下,血腥味混合清冷雪花,飄進李彥的鼻。
“父親,現在還行,等到了夜裡怕是守不住啊。”
臨時拚湊起來的商隊已經快要到達忍耐的極限,李彥盤算著要不要掀底牌。
“再等等,只要守住就有辦法。”李敬滿臉憂愁,這位昔日的太學清議領袖,已經在漫長的歲月裡,被磨掉了棱角和心氣。
不能再拖了,越拖越弱,拚一把!勞資穿越過來,不信還能被這烏桓人給難住。
李彥眼露凶光,準備拆下木板,帶人貼上去和烏桓人搏命。
就在這時,後方的谷口忽然有喧囂。
李彥趕緊轉過身子,扒在木板縫隙朝外看。
短暫的兵器碰撞聲後,一個烏桓馬賊衝天而起,狠狠摔在了地上。
一位綠衣大漢,手拿尖刀,正刺透另一位烏桓馬賊的腹心,他腳下還躺著兩具烏桓人的屍體。
呼吸之間,谷口全部的四位烏桓馬賊團滅,全場人都陷入震驚當中。
李彥最先反應過來,按以前打全戰的經驗,這屬於秒殺對方一支部隊,對方全軍陷入震懾,士氣大降,正是發動總攻的大好時機。
於是他不再猶豫,口嗨哥和真男人的區別就在這一刻了!
李彥當即拔出長劍,左手舉著木板,高呼道:“就是現在,所有人跟我衝!”
李敬和商隊夥計也反應過來,高呼著朝兩邊殺了出去。
烏桓人見狀,也不戀戰,放了兩支箭後,麻溜地跑了。
李彥追上山脊,見烏桓人已經騎上戰馬,迅速消失在雪地當中。
“這幫兔崽子。”李彥望著烏桓人怒罵一句,隨即感到有些脫力,趕忙把劍插在雪地裡撐住身體。
以後還是得多練練啊,這才二十來個烏桓人,以後面對千軍萬馬怎麽辦?想想人家關二爺,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等等。
他想著那位綠衣大漢還在谷口,連忙跑過去。不管怎麽樣,得謝謝人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且,李彥還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大漢此刻正沉穩地擦拭著刀刃。
綠袍、長髯,面若紅棗,春若圖紙,丹鳳眼、臥蠶眉,該不會是?
“多謝壯士仗義相助,在下太原李彥,字士元,是商隊的少東家,正要朝真定去。敢問壯士姓名?”
李彥客氣地拱手道,大漢也拱手回應: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某叫關羽,字雲長,河東人,去幽州找活計。”
李彥嘴角忍不住翹起,這什麽運氣,野生的SSR武將卡,啊不野生的二爺被自己遇到了。按時間來看,應該是剛因為殺人從河東亡命,還沒遇到劉備。
不論如何,遇到了就不能放過。
“我觀雲長相貌非凡,武藝絕倫,正好順路,若不嫌棄,與我乘車同行如何?”
本以為關羽會立刻答應下來,沒想到卻撚須沉吟,然後問道:
“李,李彥兄弟,你們這是做什麽生意,竟冒著積雪跋涉?”
二爺果然沉穩,不是自己三言兩語就能忽悠上頭,該用個什麽說法才能拉攏呢。
正在李彥思索之時,李敬走了過來。
“關羽壯士,在下太原李敬字爾緝,吾等從河東收的鐵渣,去冀州販賣。風餐飲露實非吾意,只是迫於生計罷了。方才多謝壯士出手相助,否則吾等不是埋骨太行,就是流落塞外。如果壯士願意,吾願以……”
說到這裡,李敬猶豫了下,咬牙道:“以六百錢延請壯士護送吾等兩日,至真定為止。不知壯士意下如何?”
六百錢?李彥心中一驚,東漢百石吏的月奉也就是一千錢、九斛谷,出行前李敬告訴自己,這一趟如果順利,利潤也就是萬錢,若不順利怕只有二千不到。
李敬開出的價碼著實不低,不過關羽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錢上面,微眯雙眼道:
“閣下可是‘衝闕擊鼓李爾緝’?”
李敬拱手道:“正是在下,不想舊日薄名能入壯士之耳。”
關羽立刻認真向李敬行了一禮,沉聲道:“某平生最為佩服先生,少時曾以先生為榜樣。今日得見,即是緣分。毋需酬勞,某自送先生至真定。”
李彥大感意外,老爹的名聲這麽好使?
也是, 東漢末年是個重名聲的社會,雖然這個名聲和後世在網上出名的內涵略有不同,但有了名聲之後的待遇和發展,卻是大體類似的。
要想出人頭地,揚名格外重要。李彥此刻真切感受到好名聲的益處,暗道後面河北之行定要想方設法博個漢人接受的好名聲。
商隊簡單收拾後,再度啟程。
關羽牽著自己的老馬跟在隊伍裡,李彥幾次邀請上來同乘都被推辭,便就這樣和他攀談起來。
“雲長是哪年生人?”
“某是延熹六年生,今年實歲二十有一。”
“哦,我是建寧元年,剛過十六。如此,雲長到了五歲,便是兄長。”
這時李敬也加入話題:“雲長二十有一,依漢律男子二十則傅,授田服役。雲長為何背井離鄉,遠赴幽州?”
關羽沉默一陣,然後說道:“某鄰家妹子被郡茂才看上,拒絕後夜裡遭其截殺,妹子全家慘死。某當時不在家,回來後便去縣裡殺了那茂才,因而只能亡命在外。”
“雲長兄節哀。”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李彥和李敬安慰道。
“此事不提也罷,先生太原名士,何為做起這操勞的跑商生意?”
聽到此話,李敬看了眼李彥,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道:
“吾家小兒苦讀十載,不想茂才早被郡內勢家瓜分。今非昔比,早已不是當年之漢室,吾也只能販商州郡,以補家用。”
“行路難啊。”李彥幽幽道。
三人竟同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