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彥二人和審配定下方案後,謝了對方留宿的好意,讓他帶著幫忙租一間旅店。
考慮到需要個確定的地址作為招募信息上的應募地點,以及後續安排來人住宿,既要有一定的地方,又得避免人多眼雜。最後乾脆到城牆外的外郭地方,包下了一處大院子。
院子有二層,有二十多個房間,馬廄、庫房一應俱全。
這院子是在洛陽的一位官僚的財產,一直空在下曲陽,只有個老管家和幾個下人看管。
審配和管家相熟,有人做擔保,李彥花了五千錢的租金和五千錢的消費,租下七天,作為募集遊俠的辦公地點。
租下院子後,審配叮囑到:“士元時間緊迫,明日上午便可去太平裡尋田元皓,我自去聯系南先生,中午我們在此地相會,下午帶你去見南先生。”
李彥連忙拱手道謝,審配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不必相送,便回家去了。
“某以為黨錮後,世上已無君子,不曾想見到審正南這般義士。”關羽撫須感歎道。
他在河東見慣了所謂士人的嘴臉,心中早已對所謂名士失望透頂。
“審先生可是太尉陳球故吏呢。”管家說道。
李彥考慮到招募遊俠動靜不可能小,就沒有全程隱蔽的必要,便留下了管家負責日常衣食,不過管家和審配都沒有透露這院子的主人是誰。
“可是四年前謀誅宦官,事敗就義的太尉陳伯真?”關羽眼中射出精光。
太尉陳球?好像是陳登的祖父,李彥隻記得他在漢靈帝時期擔任了三公,其他就不太清楚了。
太尉的故吏,為何在下曲陽賣酒呢?
“那會兒陳太尉還只是魏郡太守,審先生入的太守府。後來太尉被誅,審先生便從魏郡府中離去,來到下曲陽賣酒。大概也是心灰意冷了吧。”管家補充道。
“可歎,審先生這樣人物也被逼隱居市井,真是……”關羽怒道。
這話扯開就不好說了,光鑒證沒啥實質作用,還不如等明年黃巾起義後,乘勢而起,親手改造漢室。
當然這話,李彥不便給關羽隻說,只是簡單應和幾句,然後大家便洗漱休息,準備明天的忙碌。
今夜寧靜,無事發生,李彥出門以來第一次睡了個舒服覺。
本想多睡會兒,大概是太過舒服,天剛亮就醒來,一醒來就睡不著了,索性起床,迎著朝陽鍛煉身體。
隨著此起彼伏的雞鳴,冀州大地被從沉睡中喚醒。
用過朝食——軟面餅和羊肉湯——後,管家安排了一位男仆作向導,由關羽駕著車,朝太平裡而去。
“這位田先生性格有些古怪。”快到太平裡時,向導朝二人介紹道。
“怎麽個古怪法?”李彥回想起前世印象裡的田豐,荀彧評價他“剛而犯上”,最後也是勸諫袁紹不要南征而被下獄。
最後官渡之戰袁紹大敗而歸,別人都朝他祝賀,田豐卻意識到袁紹肯定要拿自己泄憤,不會放過自己,果然最後也是被袁紹殺了。
“挺嚴肅的,居喪守禮,喪期都過了還是不笑。而且,有看不慣的事情就直接說,我前年見過他一次,反正我是有點怕他。”
這樣來看,田豐大概是個性子直的聰明人,能看明白事情,但還是堅守自己內心的選擇。這種人只聽從自己內心的選擇,錢財、美色對他們都沒用。
就看自己能不能入對方眼了,能入眼多半會大力相助,不入眼那就油鹽不進。李彥內心還是有些忐忑,前世就是個社恐大學生,一直強行營業真的心累。
馬車一進了太平裡,就聽見裡面鑼鼓喧天,百姓喜氣洋洋,不時還能聽到有豬的慘叫聲傳來。
“今天祭祀先祖,作宰分肉的是钜鹿來的田先生,田先生分肉一向公平,前年也請的他,今天大夥兒不用吵架,高高興興祭祖吃肉就是。”
路旁的百姓這樣回答向導的打聽。
關羽慢慢趕著馬車,順著人流來到太平裡中央的空地。
“田先生,這有兩位客人找您。”向導先下去,跟著相熟的人找到了田豐,隨後田豐從在準備祭祀的社裡走了過來。
儒冠儒服,儀容嚴整,腰間佩劍,系有玉佩,相貌堂堂,看著三十來歲,步履穩健,走路從容不迫。
見到田豐走來,李彥拱手行禮道:
“在下太原李彥,家父諱敬字爾緝,陳太傅時太學生。”
見現場喜氣洋洋,正忙著殺豬祭祖,李彥沒有第一時間把事情講出來。
“可是‘衝闕擊鼓李爾緝’?君遠道而來,不如一同分食,來者是客嘛,事情我們稍後詳談。”
“是在下榮幸。”
李彥見田豐又回去忙著分肉,趕忙拉過來向導,詢問當地的禮俗,讓關羽回去買來。他想著依田豐的性格,大概不為俗物所動,所以就沒準備禮物。現在要和人一起吃祭祖的豬肉,倒不好意思吃白食。
太平裡上午便殺豬祭祖,然後各家分肉,再一起煮了大鍋的殺豬菜,李彥和田豐吃完後,來到路旁一處僻靜的老樹下。
“君父可還好?”坐下後,田豐先開口問道。
“先考,昨日在常山為賊人殺害,我僥幸逃脫。”李彥開門見山,把事情告訴給田豐。
“欺人太甚!這些豪強日益無法無天,勾結宦官,欺壓鄉裡還不足, 還敢豢養異族,可歎郡縣官只顧自己官帽,向來庇護豪強。士元你若告官,只是白費功夫。”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士元願散盡家財,招募遊俠,手刃仇人。聽聞先生大名,懇請相助。”李彥拜倒道。
“汝欲私刑復仇?”田豐眯起雙眼道。
“士元也知此舉有違法令,可‘子不復仇非子’,我……”
李彥聽這話,心中一驚,怕事情另起波瀾,趕忙解釋道,剛說一句,就被田豐打斷。
“好!我道年年孝廉滿郡國卻無一人是真孝子,沒想到真孝子就在吾眼前。”田豐撫須讚賞道,“為父報仇,春秋大義。士元既然敢賭上身家性命,我田豐自然無坐視不管之理。”
李彥心中松了口氣,漢儒確實有股豪氣在,和後來被閹割了的儒生大不相同。
“士元有何計劃?”
“我計劃如此這般……”
聽了李彥的講述後,田豐沉吟片刻,然後道:
“既然錢財已足,眼下便還有兩個關鍵問題。一是,趙家山莊內有百多烏桓,遊俠雖勇卻多單打獨鬥,難以取勝;二是,這般動靜,不比尋常,事後如何收場,不至讓士元下獄。畢竟還得送柩歸鄉,為父守孝。”
李彥之前其實沒考慮那麽多,只是想著有關羽和趙雲,再找些遊俠,然後開系統莽就行。至於事後?大不了亡命在外,熬幾個月就是黃巾起義,然後天下大赦,正好洗白自己。
只是這話不便對田豐直說,而且看樣子,他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敢請先生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