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飛回到家時,程延之正坐在院子裡,手中拿著錄取通知書仔細摩挲,嘴角帶笑,眼中卻似乎泛著淚光。
“叔,我回來了。”
“小飛,”程延之抬頭,聲音有些顫抖,“你的錄取通知書,槐江市第一中學!”
時飛接過通知書,道:“叔,您一直讓我好好讀書,我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怎麽還傷心了?”
“我這是太高興了!你終於要走出這裡,去見外面更大的世界了。”
時飛心想,是啊,終於要換地圖了,為了訓練原力,讓我從小學重新開始讀,容易麽我。
程延之用手擦了下眼睛,“這通知書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趕緊收拾收拾,你明天就得啟程。”他拾掇了情緒,轉身進屋準備衣物去了。
是夜,一切準備妥當,時飛卻睡不著。
雖然他是七八年前莫名其妙半路穿到這裡的,但這些年與程延之,以及村裡大夥兒的朝夕相處,他已經把他們當作親人、朋友,把山村當作在這裡的故鄉了。
他穿衣起身想走走。踱步到後院時,見程延之坐在一處花圃前。
這處花圃種滿了蘭草,在他十年如一日的精心照料下,蘭花亭亭玉立,幽香清遠。
程延之拿起酒杯獨酌一口,望著滿天繁星自言自語:
“洛姑娘,小飛長大了,要離開這裡了,他真的非常優秀,許是像你,我終是沒有辜負你的托付!”
“叔,您喝酒了?”
“叔今天高興!”見是時飛,他擺擺手:“坐下來吧!”
“你從沒見過父母,我也從未提起,這麽多年,你一定很想知道你母親是個怎樣的人,我與她又是如何認識的吧。”
不待時飛回答,他繼續道:“十五年前的一天,我在山林打獵……”
程延之陷入了回憶:
“那時天已轉涼,獵物不多,我便往樹林深處走去,忽聽得一聲嬰孩的啼哭響徹山林,我尋聲而去,便見到了你的母親。”
“她當時很虛弱,衣服也蹭破不少,但卻絲毫掩蓋不了不凡的氣質。
我不知道她怎麽會在那裡,身邊還有個剛出生的嬰兒,隻道救人要緊,便趕緊把你們母子救回家中。”
“村裡人知道了,都熱心來幫忙。很快,你母親恢復了健康,她沒有去處,我這房間多,便讓你們先住在這裡。
她說自己姓洛,看著那麽年輕,我便稱她洛姑娘,至於為什麽會出現在山林她沒有告訴我,她不想說,我也就不問。”
“她很快融入了村裡,什麽都會做,卻一點也不像我們這裡的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仙氣,為人又隨和,大家都很喜歡她。”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我能感受到我們與她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距離,但每天能看到她,又是那麽美好,真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啊,而這一切卻在那天被打破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村裡來了一個黑衣男子,他武功了得,大肆破壞,傷人無數。
他怪我們前兩天殺了他的寵獸,可那明明是頭凶獸,闖進村子傷人,死傷了我們好幾個獵手,可笑的是大家包括我都以為是我乾掉的。
於是我站了出來,他抓住我遁入山林,說什麽要引出真正殺掉那頭凶獸的人。”
“我被黑衣人打昏了過去,在漫天飛沙走石中醒來,發現洛姑娘正與他交手。
那陣勢的驚心程度我從沒見過,那時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程延之倒了杯酒一口喝下,沉默半響,似乎在強忍情緒。
“洛姑娘原本佔了上風,但那黑衣人好像認識她,跟她說了什麽,她一下面露悲傷分了神,被黑衣人打中,可惜我那時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
“那黑衣人可能使了什麽詭計,她中的這一下非常嚴重,用盡最後的力氣還了黑衣人致命一擊,便倒下了。”
“我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拚命地挪到洛姑娘身旁呼喊她,她終於睜眼對我一笑,還是那麽美那麽溫柔,但她的生命卻在消逝……”
“她將你托付於我,那時我才知道,她在躲避追捕,而那些人遠不是我或我知道的誰能對付得了。
為了保護你,我只能將她的故事,你的名字,一切可能曝露你身份的信息,在你能獨擋一面之前,塵封起來,大家只知道是她拚了性命打倒了黑衣人。”
原來如此,時飛這才知道程延之為什麽一直不叫他全名,也從不告訴他關於自己父母的事,是擔心曝露他的身份,被人盯上,而他又無法保護。
“那天,洛姑娘靠在我身上,望著遠遠的天空,她說好想回到自己的家鄉,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時飛拿起程延之的酒瓶仰頭灌了幾大口,情緒複雜。
按理說,這麽多年來他終於獲得了進一步信息應該高興,可這是極為真切的體驗,真切到他已完全把自己放進了這個世界,與這個世界的人同喜同悲。
因此,在知道自己母親已不在人世,還有程延之於母親的那份情誼,多年來對自己的守護, 他感覺到的是難以言說的悲傷,對殺害母親之人的憤恨,和對程延之的感激。
程延之輕輕拍了拍他,“你母親留下了一樣東西,”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精致的布袋,“以前怕你小帶身上惹人注意,我一直保管著,現在就交給你了。”
時飛接過布袋,打開裡面是一條細細的項鏈,他輕輕拿起項鏈,被一塊淡金色圓形玉石吊墜吸引住,在黑暗中玉石透著螢螢亮光,似有氣氳流動,隱約閃爍著星輝,像有生命似的。
“這一看就不是凡物,也許與你身世有關,收好它,沒有把握時不要被其他人知道。”程延之叮囑道。
“嗯。”時飛收起項鏈。
“這些年你一直生活在這裡,村裡人淳樸,你從小直爽善良,出去後外面的人形形色色,凡事多留個心眼。
你去的學校在全市數一數二,那些學生非富即貴,咱去了那裡既不惹事,也不要怕事。”
也許是喝了酒,程延之今天的話分外多,一句接一句地叮囑。
時飛沒有打斷他,這些年來,他們如親生父子般朝夕相處,這也許就是一個父親表達關心的方式吧。
“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你出去後務必小心與你有一樣能力的人,他們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敵人。不要忘記,你的家鄉在那裡,”程延之望向星空,
“那天,我聽黑衣人仿佛提到了你父親……我感覺你的身世不簡單。”
時飛坐直了身子,沉伏多年,這是終於要進入主題了嗎?
“你的全名叫時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