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酒吧?”
姬歡有些疑問:“那裡人多眼雜,幹嘛選在那?”
“是嗎?我倒是覺得這裡挺清靜的。”
季鷹歸轉頭問道:“是吧老板?”
宋老板趕緊附和道:“是,是。姬夫人,今天店裡提前打烊了,沒人。您什麽時候來都不成問題。”
“呵,真有你的。”
“行,在那等著,我半個小時以後到。”
姬歡沒有多說什麽,就這麽掛掉了電話。
“季......季老總,季大哥——”
電話一掛張建文趕緊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語氣,他知道,季鷹歸的目的達成了,現在心情應該不錯,是求饒的最好時機。
“——我覺的您剛才說的很對,我們都隻給公司乾活的工具人。您這麽厲害何必跟我們一般見識呢?”
季鷹歸從腰間拔出一把亮銀的手槍,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你是想說,讓我放你一條生路?”
張建文趕緊陪笑:“哎......對對對,你看我這......整個人都廢了,對你也沒啥威脅了不是?”
季鷹歸笑道:“看你現在那樣,我就放過了你,你走的出酒吧大門嗎?”
張建文長出一口氣:“這個不勞您費心,我有保險的,一個電話,創傷小組就能給我送到義體診療所。”
“是嗎......看來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季鷹歸點了點頭,“對我而言,你確實是可殺可不殺的存在。”
張建文趕緊附和:“哎哎哎,對對對。”
突然,季鷹歸猛地拉開手槍保險——
“那麽問題來了:你是怎麽對待可殺可不殺的人呢?”
“我?我那是......”
張建文頓時冷汗下來了,他立馬想到了今天殺掉的那個粗魯的大漢。
“您......您認識劉二龍?”
“哦,原來他叫劉二龍?”
張建文松了一口氣:“您不認識他......您不會是要為他打抱不平吧?”
季鷹歸搖了搖頭:“我沒有當青天大老爺的愛好。這事兒也是我來的時候在酒吧門口聽說的。”
“那......那您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呢?”
季鷹歸歎了一口氣:“在這座城市裡,明明奪取別人的生命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能自相殘殺,只要錢給夠就可以背叛任何人.....這些我都已經司空見慣了。但是看到你這樣因為心情不好就隨意殺人的家夥——”
“——我還是感到惡心。”
季鷹歸將槍口對準了張建文:“對於可殺可不殺的人,你選擇了殺戮,那就別怪相同的命運降臨在你身上。”
“嘭!”
一聲槍響。
玉衡區的頭號傭兵就此謝幕。
“老板,你過來——”
季鷹歸收起手槍,對著宋老板招了招手。
“您有什麽吩咐?”
“去,叫後廚隨便弄點吃的——兩人份,還有調幾杯雞尾酒,度數不要太高。雖然你這地方不算什麽高檔餐廳,但是請人吃飯,禮數還是要周到。”
宋老板點點頭:“好嘞,還有嗎?”
“把這些機炮收起來——我只是打壞了槍膛,機械結構還是完好的,另外把張建文的個人數據特征挖出來給我,屍體扔掉。然後你也可以滾了。”
“好......全聽您的。”
“對了——還有這個。”
季鷹歸輕輕敲了兩下太陽穴。
【錢包已到帳:30萬元】
宋老板瞪大了眼睛:“個,十,百,千,萬......季老總,您不用這麽客氣的,您大駕光臨是鄙店的榮幸,我......”
“別客氣,收著”,季鷹歸抬起手槍,“我媽從小就教育我,砸壞人東西要賠。當然了,我不是賠這些機炮,它們本來是想殺我的,我屬於正當防衛。我要賠的——是這些。”
只聽得“乒乒乓乓”幾聲槍響,店裡的所有監控設備都被打了個粉碎。
宋老板看著暗暗怎舌,這些監控攝像頭有明有暗,到處都有分布,但是季鷹歸卻是像開了透視一樣,一個不落的點掉了所有攝像頭。
“好吧,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去準備了。”
“滾吧。”
宋老板走向張建文的屍體,也沒用工具,就硬砸了幾拳便砸開了腦殼,從中拽出了一塊小小的數據芯片,放在吧台上,然後扛著屍體從後門離開了酒吧。
季鷹歸目送著酒吧裡隨後一個人離開,收起張建文的個人數據芯片,歎了一口氣,接著猛咳了幾聲,又吐出許多鮮血。
“快要到極限了......”,季鷹歸自然自語道,“如果弄不到免疫製劑的話,再啟動一次我就會死......”
“該死的天道科技!”
季鷹歸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微微泛黃的照片,接著倒了兩杯伏特加,自己飲了一杯,將另一杯灑在了地上。
“兄弟......我現在才知道,你說的對,給公司當差絕對不會有好下場。若不是我給豬油蒙了心,答應接下那該死的任務,又怎麽會害的你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你放心,我就是拚著這條命不要,也一定會給你報仇!”
照片上是兩個傻笑著著的男孩,背後站著一個穿著圍裙,圍裙上滿是機油的中年男人。
照片左邊的男孩就是季鷹歸,那是他第一次換上戰鬥義體——一對垃圾堆裡撿來的螳螂刀,或許是因為鏽跡斑斑,賣不出好價錢,就連割腎的也懶得揀去。
而右邊的那個男孩,叫做楚天秋。他的個子不高,以前總戴著一副傻呵呵的眼睛,因此老是遭人欺負。如果不是季鷹歸出手相助,或許那一天會被打死然後丟進臭水溝。照片裡的他笑吟吟地,看不出與正常人有什麽區別,但若是仔細一看就能看出,他的一雙眼睛已經被換成了“二郎神一型”義眼。盡管是最基礎的款式,但那也是兩個小男孩撿了不知多少垃圾才攢夠的積蓄。
“小楚,這下他們再也不能叫你四眼仔了。總有一天,我們要在這北鬥城混出名堂!”
“季哥,我相信你,咱們兄弟齊心,一定能把整座城市踩在腳下!”
這是兩個懵懂無知的男孩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許下的諾言。
某種程度上來說,很幸運,因為他們做到了。
天道科技公司的情報部特工幾乎匯集了整座極星城最能強的精英,而季鷹歸和楚天秋更是王牌中的王牌。天道科技給他們的待遇十分優厚,免費的鑽石級創傷保險,上百萬的年薪,以及全身義體免費更新升級。
而他們要做的,就只有一年出那麽一兩個任務而已——因為絕大部分任務,用不到他們出手。
季鷹歸原本已經以為,他們已經有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甚至天道科技公司的董事會都要看他們的臉色。
但是他錯了。
公司經營法則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要讓公司任何崗位上的員工具有不可替代性。
他們被公司賣了,在最後一次任務中。
那是一場噩夢,他們原本要去刺殺一位敵對公司的科研部長,卻被對方反將了一軍。那位部長的手上掌握著天道科技的重要黑料,在行動之前早已聯系上了天道科技的高層。
因此,在二人在下手的前一秒鍾,公司關停了他們身上的全部戰鬥義體——接著趕來的敵方特工將他倆一舉擒獲。
顯然,兩家公司在此時達成了某種地下交易——但是交易的籌碼,就是二人的項上人頭。
季鷹歸和楚天秋當然不會束手就擒,即使戰鬥義體的功能被關閉了,但提供的肉體強度還在,戰鬥技巧也未生疏。
他們拚著性命,殺穿了整整30層大樓。最終楚天秋不顧自身安危,超載了自己的腦機接口,強行破解了天道科技的封鎖,重新啟動了自己的全部操作系統——接著引爆了整整一條街上所有的爆炸物,造成了數千傷亡,這才掩護季鷹歸逃脫了追殺,而他自己再也無力前行,最終葬身火海。
但是,身受重傷的季鷹歸依然沒有脫離危險,雖然一般的戰鬥義體可以修複,但是他的整合免疫系統遭到了破壞,這是一種非常高端且稀有的義體組件,尋常義體醫生甚至搞不清它的原理。這塊組件可以讓他的身體承載巨量義體的同時,依然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失去了整合免疫系統,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件義體無時不刻的在侵蝕著他原本的生理機能。按理說,他必須每天早晚各使用一次免疫製劑,才能延緩這種侵蝕。
但是就在昨天,最後一支免疫製劑也用完了。
他的義體醫生告訴他,想要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卸除全身大部分的戰鬥義體,隻保留最基礎的民用模組。否則,以他目前的生理狀況,即使不間斷的服用免疫製劑,最多也只能維持三個月。
三個月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很短,甚至不足一個學期。
但是對於季鷹歸來說,足夠了。
他在這個世界上,已沒有任何牽掛,房子,車子,錢,女人,這些曾經被他視若珍寶的東西,現在早已變得不值一提。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復仇。
將他害成這樣的公司高層,一定要付出血的代價。
誰是獵物誰是獵人,現在還沒到見分曉的時候。
半小時後,酒吧門外傳來了巨大噴氣聲和引擎轟鳴聲,不用聽也知道——一輛浮空車已停在了酒吧門外。
季鷹歸沒有抬頭,看似依然醉醺醺的看著桌面上那張泛黃的照片,但他的右手已經輕輕摸向了腰間的配槍。
“呦,曾經大名鼎鼎的天道特工,如今也要找我這小小的中間人麻煩了麽?”
酒吧大門被打開——狐媚娘最終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