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站在樹上,用獨眼注視眾人的烏鴉,其實死掉很久了……
薩莉和卡西亞都感到頭皮一緊,薩莉心裡想的是現在退出搜魔人是否還來得及,而卡西亞則在考慮這三個人能否幫自己擺脫怪物,救援老漢斯。
就在這時,令人發寒的呼喊聲再度回蕩起來。
卡西亞雙眼圓睜,在他的視線中,那個有著一頭亂發男人的背後,灌木被分開一條長縫,先是露出一隻巨口,隨後兩隻筆直的鐵臂伸出,抓向了這個毫無所覺的男人。
“背後!”
只要自己看著它,它就不會動。
自覺摸清規律的他高呼一聲,衝向羅伊,攥住了他的手臂猛地一拉,讓鐵臂抓了個空。
羅伊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趔趄,他回過頭,看見敦實的艾德蒙已經就位,將盾牌架在了羅伊和那惡魔中間,一陣後怕的他沒有慌亂,舉起重新上好的手弩對準惡魔的軀乾射去。
箭矢擊中它胸前的布料,當的一聲被彈開了。
然後,他看見惡魔那拚湊而出的身軀並未繼續攻擊,它長滿鋸齒的鐵嘴張合,搖晃了一下,消失在眾人眼中。
消失了?羅伊眉頭緊皺,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將感激和慶幸的目光投向了卡西亞。
卡西亞卻並未察覺,他嘴巴微張,沉浸在了困惑和懷疑中。在之前,他發現用目光可以限制住怪物的行動並確定這個方法有效,而現在,那東西卻在自己的注視下自由地行動!
難道,必須在場所有人都看見它才有用?
卡西亞自己也無法確定,而且,怪物好像不止一個,即使四個人全部看向一個方向,只要背後再出現一隻,仍然會導致崩潰。
他沒有思考太久,就聽到這些穿著一致似乎很專業的人給出了方法。
“做的好。”
艾德蒙對卡西亞點點頭,肯定了他帶來的幫助,接著握著盾牌,沉聲開口:
“這是一個真名為費德提克的遠古惡魔,它以恐懼為食。我們得到的資料上說,分散落單的人碰到這東西即使不死也會瘋掉,所以我們不能分開,不要讓其他人離開你身邊。
“保持冷靜,不要驚慌,都聚在一起,用小盾牆陣。”
“可我們沒有盾,也不會用陣,組長。”羅伊冷靜地,誠懇地說。
艾德蒙挑起眉頭問道:
“沒有盾也可以用,你們學校裡沒教嗎?”
“不是每個人都上的是騎士學院,組長。”
艾德蒙沉默了片刻,道:
“算了,我們四個背對背組成方形,拉住旁邊人的衣角,這樣更有效。”
拉住衣角而不是手臂,是為了在襲擊發生時不妨礙他人的行動。
他的話語得到了嚴格的執行,連衣著老舊與三人格格不入的卡西亞都站好陣型,貼到了艾德蒙和羅伊中間。
艾德蒙沉聲道:
“然後,真名是惡魔的弱點,跟我一起念——
“費德提克!”
“費德提克!”
艾德蒙洪亮、堅定地對著空氣呼喊。
另外三人沉默了片刻,聽艾德蒙旁若無人地喊著,隨即發現確實沒有再聽見那乾澀怪異的聲音。
他的示范起了作用,羅伊和薩莉開始效仿,用不那麽自信和確定的語氣跟喊起來:
“費德提克?”
“費德提克…”
跟三人站在一起,成為其中一員的卡西亞在最初的遲疑後,加入了高念惡魔真名的行列。
“費德提克!”
“費德提克!”
也許是所有人都齊心協力的緣故,他們的呼喊聲越來越有力,越來越整齊,越來越像一個專業進行演講表演的班子。
“注意四周。”
艾德蒙嘴速極快,忙裡偷閑地提醒了一句。
不知是這個場面有些滑稽還是念真名起了作用,眾人漸漸感到不再那麽害怕,惡魔緩慢的呼喊已經消失了有一會兒了,草叢中突如其來的襲擊也沒有再發生過。
對惡魔真名的念誦又持續了一段時間,每個人都感到口乾舌燥,腦袋隱隱暈眩。
“那東西是不是走了?”
羅伊率先停下,四處張望。
“不要松懈。”
艾德蒙督促一句,然後走出陣型,提著盾用短劍在周圍撥弄樹叢,查看是否還有潛藏的危險,剩下的人一邊繼續,一邊留意他的情況,防止因分散而出現意外。
不久,艾德蒙收起兵器返回,嚴肅的臉終於放松下來,微微笑道:
“我們做出了正確的應對,那東西離開了。”
聽到這句話,余下三人如釋重負,分散開來,用各自的方法舒緩起壓力。
羅伊直接坐在地上,夢囈般松了口氣:
“殺了那麽多人的遠古惡魔,就這麽走了……”
“還好我在出發前有向飛翼保護神祈禱。”
薩莉滿臉寫著慶幸,不由低下頭擺好姿勢,更加虔誠地禱告起來,禱告結束後,她從包中取出一個水囊遞出。
“遭遇了費德提克,我們可以提前結束巡邏,回去向上級報告了,”艾德蒙又歎了一句,“這種有可能直面惡魔的高危任務,本就不是搜魔人該做的。”
“搜魔人!?”
驚喜聲傳來,艾德蒙轉過頭,看見那個年輕的山民,眼睛一下子亮起:
“你們是搜魔人?”
艾德蒙有些詫異地指了指自己藍黑色外衣:
“你不認識搜魔人的製服嗎?”
“有些山民一聽到搜魔人就閉門不出,可以理解。”
羅伊解釋道,同時他轉向卡西亞,分別介紹起來:
“我叫羅伊,這位是艾德蒙,她是薩莉,成為搜魔人沒多久。”
“薩莉·切瓦勒。”被指到的那位女性成員補充道。
“她的父親是一名騎士,”艾德蒙沒再多說,向卡西亞道,“我是艾德蒙,這個搜魔人小組的組長,你呢?”
“卡西亞,”說完自己的名字,卡西亞急切道,“我們得去救人,還有人在山上!”
“還有人被襲擊?”
艾德蒙眉頭一挑,表情重新變得嚴肅。
“老漢斯他,為了幫我爭取時間…”
卡西亞估算起老漢斯存活的可能,聲音越來越小。
“走吧。”艾德蒙整理裝備,示意卡西亞帶路。
羅伊猶豫了一下,跟在了背後。
“你們瘋了嗎!”薩莉簡直驚了,“我們才剛剛從那東西手底下逃出來, 你們又要回去找它?”
“我們掌握著它的真名,而且已經成功了一次,只要保證不分散,不用再那麽怕它。”艾德蒙認真地說。
“可它畢竟殺了那麽多人,不是這麽簡單就能對付,它剛剛不繼續攻擊我們,也許只是因為它吃飽了。”薩莉焦急道。
艾德蒙思考了片刻,淺藍的瞳孔注視著薩莉:
“不排除這個可能,可我是搜魔人,我受到的騎士教育也不允許我見死不救,我相信如果你父親還活著,他遇到這種情況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他不會,”薩莉堅定地搖頭,“他是因軍功而受封騎士的,沒有學過什麽騎士精神。你也說了我們是被臨時抽調來,確定費德提克在這後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艾德蒙沒有反駁,他看了眼已經走至拐角的卡西亞的背影,斟酌道:
“你可以直接下山通知其他小組,讓他們和獵魔者一起上來,然後你留在詹戴爾述職。”
接著,他轉身跟上,途中看向羅伊道:“你也可以。”
“他救了我一次,而且你們兩個人上去也不夠安全,”
羅伊聳聳肩,模仿著對薩莉做出那個雙手交叉的手勢,嘻笑道,“保護神會保佑你的。”
隨後他扭過頭,向山上走去。
“那只是個山民啊,這群家夥……”
薩莉抓著自己的波狀長發,在地上憤憤跺腳。
“我這樣算是落單嗎?”
她左右看了看無人的四周和隨風輕晃的林影,心中一緊,咬著牙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