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戰爭紀念館位於城區外圍,鄰近光明使者神殿。
在那座堡壘般的龐然大物周遭,這灰黑陳舊的紀念館顯得很不起眼。
這是一座面向所有人的免費紀念館,門口連守衛都沒有,羅伊和卡西亞直接踏入館中。
剛進門,映入眼簾就是一副巨大的壁畫,畫面多有裂痕和凹陷,看上去經歷過漫長的歲月,上面的內容如同浩劫,一個高懸於空的法師手持一塊發亮的石頭,讓整個大地席卷火焰和閃電。
與搜魔人手冊上的插畫如出一轍。
羅伊端詳了片刻,轉頭解釋道:
“這是對一千年前那場符文戰爭的真實記錄,這個染魔者手中的東西,就是一枚世界符文。”
他手指向那塊發亮的石頭。
“幾乎毀滅了世界的東西,就是這樣一塊小小的石頭?”
卡西亞靠近了壁畫,仔細觀察起那石頭的畫像。
“誰知道呢,資料上是這麽說的,我們隻管聽就行,反正這些可怕的魔法師、世界符文什麽的,都離我們遠著呢。”羅伊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向前方走去。
這條長廊幽深但不寂靜,參觀的人絡繹不絕,內部立著不少看守人,主要是為了防止藏品受損或丟失。
“看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又讓雄都的人們想起了魔法的恐怖,以前這地方從來沒有過這麽多遊客。”
羅伊感慨了一句,卡西亞清楚他提到的事情指那場法師叛亂和最近皇子的演講。
他停在一處玻璃展櫃中,裡面封存著一件殘破的鐵衣,大部分地方都有焦黑翻卷的痕跡,看起來遭遇過嚴重的熔毀。
“鎖甲長衣,一千年前算是很先進的防具了,可惜在天災般的魔法面前不堪一擊。”
羅伊看了看,點評道。
卡西亞則想起昨天組長對真正強大魔法師的描述:活生生把鋼甲中的人體烤焦。
他隨即表情複雜,忍不住道:“我們搜魔人真的能對付這樣的手段嗎?”
“別擔心,”羅伊輕笑著安慰了他一句,“這些都是那種最強大的魔法師,而且借助世界符文才具備的威力,這種等級的魔法師非常稀少,在外界好像被稱為什麽……大魔法師好像,意思是真正的魔法師。
“而我們德瑪西亞的禁魔環境下,別說大魔法師了,能正確釋放魔法的染魔者都找不到幾個,就像上次的抓捕一樣,使用魔法全憑本能,而且沒有勇氣反抗的雛兒,才是我們的主要目標。”
羅伊忽然走向不遠處的一個展櫃。
“你看這個。”
卡西亞連忙跟過去,望見展櫃中有塊灰白的石磚,這石磚的下半部分有著極不自然的扭曲和剝落,局部殘存著湛藍的痕跡,那湛藍異常純粹,不像是生活中出現過的任何顏色。
“這是塊禁魔石,很古早的那種,那個時候德瑪西亞都還沒有創立,屬於剛合成出禁魔石來砌城牆的那段多種族融合時期。”
他注視著扭曲的石磚,接著說道:
“這塊禁魔石沒有成功抵禦魔力,被鈍化了,那些藍色物質是被魔力外顯的表現。”
“禁魔石還會鈍化?”卡西亞挑起眉,驚訝道。
“這種情況非常少見,魔力的量超過了這塊禁魔石的極限,就可能會這樣。”
卡西亞沉吟一下,推斷道:
“這應該是一塊符文戰爭末期的禁魔石,德瑪西亞的奠基者們剛在抗魔森林扎好根,外界的戰爭就衝擊過來,卻被禁魔的城牆擋住,但世界符文的魔力太強,仍然有一些禁魔石磚不可避免地被鈍化。”
禁魔石也不是萬能的。
“沒錯。”羅伊肯定道。
此時卡西亞也確定了組長或者說搜魔人上級,讓預備成員轉正前來符文戰爭紀念館參觀的目的,就是讓新任的搜魔人深入了解魔法的可怕和危害,從而更加認真負責地對待搜魔工作,同時減少搜魔人對染魔者產生同情,甚至包庇的可能。
當然,他們的方法的確有效,越是參觀,卡西亞越是心驚。
沿著長廊,他在兩側的壁畫上,看見部落被世界符文整個蒸發,形成的大湖,看見由於一枚失落的世界符文,被徹底毀滅,變為廢墟的城市,看見噴湧岩漿的山和倒流向陸地的海……
天災之外,它還引動人禍。
為了掌控這種毀滅性的力量,國王們和將軍們,戰士們和法師們,如同著了魔一般,尋找和搶奪著這種仿佛蘊含無窮魔力和無盡魅力的石頭,每一個手握世界符文的人都將成為眾矢之的,刀兵動,紛爭起,然後矛盾擴大,衝突升級,直至世界符文被引爆,一切飛灰煙滅……
接著,是重蹈覆轍,悲劇再次上演。
“這種東西就不應該存在。”卡西亞低聲說。
羅伊看了他一眼,道:
“諾克薩斯的學者認為,世界符文曾經被妥善保存在一個叫福光島的地方,但那個地方因為一場變故被摧毀,世界符文和其他危險的魔法器物因此而流落在外界,那是符文戰爭的開端。”
“如果沒有那場變故就好了。”卡西亞有些感慨。
“我也這麽覺得,”羅伊讚同地點點頭,“雖然很多學者說符文戰爭有其必然性,世界符文的存在不會被永遠掩蓋,但依我看,如果沒有那場變故,符文戰爭至少會被推遲百年以上,而那個時候抗魔森林很可能早已被發現,整個世界對魔法的抵禦能力將完全不同。”
這時,一幕與先前混亂黑暗基調格格不入的壁畫出現在眼前,背景仍然存在著崩壞的大地和漫天的火焰雷霆,但畫面中央多出了一個渾身繚繞金光,潔白羽翼舒展的戰士,她的手中握著兩把流火的長劍,以審判的姿態指向高浮於空的魔法師。
畫中的人群在她的庇護下,一改絕望,臉上有了振奮和憧憬。
卡西亞駐足在這副壁畫前,凝視了片刻,然後望向羅伊:
“這就是飛翼保護神?”
羅伊笑了笑, 開口解釋道:
“這是保護神的母親,彌希拉。她有許多名號,比如正義天使、天罰之劍、符文戰爭的終結者,但她最為矚目,最有分量的稱號還是——”
他頓了一下,道:
“「正義」在地上的代行者。”
“正義在地上的代行者……”卡西亞複述了一遍,感到莫名的熟悉,腦海中的記憶也有所松動。
羅伊點點頭,緩緩道:
“你還記得巨神峰嗎,那裡是天上的巨神溝通人間的橋梁,符文戰爭讓世界生靈塗炭,彌希拉就是在那時通過攀登巨神峰獲得「正義」巨神的認可,被賜予神力來終結戰爭的,她作為肅清戰亂的領袖,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甚至本人都因此捐軀,她承載了巨神力量的雙劍來到她的女兒手中,也就是後來庇護德瑪西亞的審判天使,飛翼保護神。
“不過,這位保護神也有許多年沒有露過面了。”
他一口氣說完,轉頭看向卡西亞,發現後者嘴巴微微張開,喃喃道:
“怪不得組長讓你帶我參觀呢,你在這方面居然懂這麽多。”
“那是當然,畢竟我以前就是學這些的。”羅伊露牙笑道,與他深色皮膚形成對比的是,那些牙齒相當潔白。
“你是學這些的?你以前還是學者不成,那為什麽又做了搜魔人?”卡西亞有些驚訝,同時又頗感興趣地道。
聞言,羅伊忽然收斂了笑容,他搖了搖頭,答非所問地歎道:
“每一個學歷史的都知道,我們這個世界的歷史,就是災難和戰爭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