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就我一人，用不著這些，糧油什麽的給周大有家屬，還有巡邏隊裡生活困難的同志分分。春節放假幾天?”

　　“五天。”

　　“那行，今天交接班的時候我再問問，計劃明天再報。”

　　見葛玉娟還站在桌子前面，面帶難色。

　　凌鋒笑了:“什麽事，讓我們保衛科女巾幗這麽為難?說來我聽聽。”

　　葛玉娟踟躕了一下，開口:“科長您這裡有沒有多余的肉票，勻我兩張?”

　　“就這啊?”凌鋒笑笑。

　　“不是前些天傳城裡的糧食定量都恢復了嗎?肉食還這麽緊缺?”

　　“就這?您是不知道，糧食富裕了，也就這幾天的事情。但是這豬一養可是要一兩年，哪那麽快全面恢復啊，家裡老人孩子一大堆，之前缺油水缺的狠了。光靠糧食根本補不回來。”

　　想起自己那一大家子，十多張嘴。

　　葛玉娟也是頗感無奈。

　　對此，凌鋒也不好評說什麽，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打開抽屜，從夾子裡抽出5張1市斤的肉票遞給她。

　　“都在這裡了，我也沒多余了。”

　　“不用這麽多，不用這麽多。有個三兩斤就夠了。回頭攢夠了，我就還您。”葛玉娟連連作謝。

　　“不著急，拿著吧。我上哪弄不到一口肉吃。你幫我把那些文件資料做好就行。看見報表就頭疼。”

　　“分內之事，應該的。”

　　“去忙吧，我再琢磨點事。”

　　葛玉娟點點頭出去，順帶手把門從外邊帶上了。

　　下午馬大為把幾個科室負責人叫到辦公室，開了個小會。

　　主要就是叮囑一下年關將近，保衛處各科室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本職工作。

　　尤其是治安、消防，壓力陡增。

　　讜員幹部要發揮帶頭作用二十四小時待命雲雲，必要時朝保衛科、機要科借兵。

　　順帶手催了下值班計劃。

　　老生常談，卻又不得不談。

　　很多時候領導不知道自己講的都是廢話、空話?

　　偏偏底下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就在這裡不是嗎?

　　一出事他也要承擔連帶責任的。

　　等眾人起身告辭。

　　馬大為又開口:“小鋒留一下。”

　　其他幾個科長給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收拾一下出去了。

　　“坐。”

　　隨手扔給他一根煙。

　　凌鋒接過來一看，中華還特供，隨即不著痕跡的朝處長辦公桌上瞄了一眼。

　　“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科裡值班?”

　　凌鋒先給處長點上，然後左手輕輕劃過辦公桌。

　　“嗐，這不是剛來不久嘛！各個崗位都熟悉一下，夜班的同志時間久了，難免精神疲勞。”說著給自己也點上了。

　　“工作這麽長時間，都還適應?”

　　凌鋒輕吐一口:“這有什麽不適應的，就是拿槍巡邏唄，保衛科又不是治安科。天天辦案子，頭都禿了。”

　　馬大為被他俏皮話氣的“吭哧”一聲煙都噴出來了，連忙拿起茶缸抿了一口。

　　“哪那麽多怪話，革命工作不分輕重。都是為人民服務。”

　　“是是，您老教育的對。工作不分高低貴賤，職務有個輕重緩急嘛！我懂！”一邊說一邊把身子往沙發背靠靠，這樣舒服點。

　　馬大為見不得他那副憊懶的樣子，拿檔案袋拍了下他。

　　“也就在我這說說，讓陳書記聽見了，非得教訓教訓你。”

　　“說正事。”

　　馬大為咳嗽了下，聲音也放嚴肅了點。

　　凌鋒坐直了身子，做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

　　馬大為眼角抽抽，繼續說:“鑒於你之前帶領保衛科以及民兵隊伍，勇破犯罪團夥。還有這個，在組織民兵訓練期間，表現突出。捕獲大量肉食，為廠裡後勤采購減輕壓力，工人生產生活提供了保障，特提出表揚。在職務不變的前提下，級別提升至18級，副科待遇。恭喜你，20歲不到的副科長，這下名符其實了。”

　　本職工作上乾出成績那是應該的，繼續保持，熬資歷一步一步晉升。

　　一個乾保衛的，搶了采購的活，還一分錢沒花。

　　那就值得大書特書，連升三級。

　　凌鋒沒那麽矯情，說什麽應該的不在乎的話。

　　雲淡風輕的點頭表示知道了。

　　倒是讓馬大為詫異了一下，畢竟以凌鋒之前的表現來看，不像是不在乎名利的。

　　他哪裡知道，凌鋒自從那件大事做完，自感來到這個時代的使命已經完成。

　　剩下的，以他個人的體量啥也解決不了。

　　整個人的精神境界得到短暫升華，至少三五年內，不會為外物所動。

　　聲名與我何加焉?

　　名利更是與我如浮雲！

　　去休，去休！

　　下一步保證好基本盤，按部就班娶了婁曉娥，等到婁半城徹底失望，沒了鬥志。

　　找個正當理由，去香江攪動風雲就行了！

　　這裡的職務，還能帶走怎地?

　　出了處長辦公室，凌鋒想了想，又去了李懷德和幾位書記的辦公室，畢竟人家簽字同意晉升的。

　　另外就是今年家裡長輩剛過世，正月裡不好走動， 想打聽一下哪天上門拜訪一下合適。

　　領導可能說不需要，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但是你真的不去就是你不對了。

　　他可能記不住誰去了，但是一定能記住誰沒去！

　　之後幾天，凌鋒把夜班工作暫時還給陸子明。

　　每到晚上，提著打包小包穿梭在幹部家屬區。

　　東西不多，兩隻白條雞外加兩包紅糖。

　　有老人小孩的外加一罐麥乳精。

　　沒有的，就再多帶兩瓶蓮花白。

　　除了楊廠長，畢竟凌鋒也是個要臉的人，沒必要去貼那個冷屁股。

　　總算在農歷29這天，把所有廠委領導家拜訪完。

　　走出家屬區，凌鋒長籲了口氣。

　　跟這幫老狐狸打機鋒，還真是不容易！

　　想了想，發動摩托車回南鑼鼓巷。

　　提了一隻白條雞到閻埠貴家，拜托人家明天給自家門上貼白紙的喪聯。

　　見閻埠貴滿眼歡笑的答應了，凌鋒這才回自家院子裡收拾收拾，徑直又回軋鋼廠。

　　讜員幹部，又是副科長第一年，帶頭值班！

　　貼對聯講究個貼切。

　　像保衛科門口是:一身正氣保全一方平安，滿懷忠義護衛隊伍團結，橫批忠誠愛讜。

　　廠委辦公室門口又不一樣:吃喝拉撒事無巨細要匯報，上傳下達當好管家得勤。橫批:保障有力。

　　司機班就更不用說:快，四個輪子轉真費油，慢，兩條腿兒走不省勁。橫批:多快好省。

　　其他財務、食堂各種各樣不一而足。

　　對聯都是從禮堂那邊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