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內容很簡短，先是廠長發言要求職工堅守崗位，不要做與工作無關的事情。

　　然後書記要求所有黨員幹部發揮吃苦耐勞的精神，關鍵時刻頂上去，最後宣布廠裡進入戒備狀態，接下來一段時間進入軍管。

　　把話筒讓給馬大為。

　　馬大為一身軍裝，先是起身給台下敬了個禮，然後拿過話筒。

　　“我宣布，紅星軋鋼廠即刻進入軍管。所有民兵換上軍裝到大操場集合。人員進行武裝訓練，裝備室大門打開，所有武器進行保養操作。具體方案由人民武裝部制定實施。所有民兵必須無條件服從命令！完成黨和國家交給我們的任務。有沒有信心！”

　　下面所有人騰的一聲站起來。

　　“有、有、有！”

　　馬大為又是一句:“能不能完成任務?”

　　“能、能、能！”

　　“按計劃進行。”

　　這邊作為保衛科副科長的凌鋒，立馬站出來:“所有人，由後至前依次退場，在門口集合。由各車間主任帶回。”

　　接下來的三天，凌鋒第一次體會到了這個國家恐怖的動員和行動能力。

　　每天大約三千人的民兵在廠裡的大操場上集結，訓練，大聲喊殺。

　　一排排的老式步槍、手榴彈被搬運出來供他們學習操作，一片熱火朝天。

　　保衛科成員帶領民兵把高射機槍搬上行政樓和各車間屋頂，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

　　除原本的南大門外，東西北三個大門處也被堆起工事，架上機槍。

　　但凡這時候有人敢鬧事，立馬會被毫不留情撕碎。

　　後勤為了保證大家營養，把原本準備過年發的肉食也取出一部分，給大家加餐。

　　甚至還主動給兄弟單位，送過去一部分。

　　大家團結一心，排除萬難。

　　隻為找出那個看不見的敵人粉碎他。

　　另外一部分職工正常上下班，不過門崗實行嚴格的進出制度。

　　但凡發現沒有帶工作證的立馬拉到一邊示眾。

　　最後交由各車間主任簽字帶回、批評教育。

　　據了解，街面上除國營單位醫院、糧站供銷社還在正常開門，其他飯館、食堂甚至是沽酒鋪子全都暫停營業。

　　街面治安好的出奇，連四合院裡也是風平浪靜，哪怕愛打孩子的劉海中也給小兄弟兩放了幾天假。

　　時間持續到第三天晚上，上頭來通知，解除戒備等級。

　　廠裡立馬用大廣播播放了這則消息。

　　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大家只是井然有序的馬放南山、刀槍入庫，各自回到崗位上繼續工作。

　　仿佛稀松平常！

　　最多只是深深出了一口氣，或許也在為沒有馬上到來的戰爭，感到慶幸吧！

　　解除戒備後，凌鋒分別給街道和婁公館去了電話報個平安。

　　婁曉娥倒是有些擔心。

　　不過這個年代電話嚴重失真，凌鋒也沒在電話裡多說什麽，隻說明天下班後過去看她，就掛了電話。

　　接著對下樓對正在交接班的民兵同志講了幾句話。

　　大意就是要保持警惕、不要松懈。

　　然後把晚班的陸子明叫到一邊。

　　“這兩天辛苦了。”

　　說著給他遞根煙。

　　陸子明笑著接過。

　　“什麽辛苦不辛苦的，都是為人民服務！”

　　“行了，科裡的情況我還不知道嗎。你這夜班連續一個月了，這兩天特殊情況白天也排班，能熬得住嘛！這樣，左右月底沒幾天了，咱兩提前換班，你先休息兩天調整一下，看你這黑眼圈。”

　　見他還要說話，凌鋒趕忙製止。

　　“行了，這是命令！”

　　說完從他手裡接過長槍和手電筒。

　　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回去洗個澡，再美美睡一覺。再過來又是一名好同志。”

　　說完面向隊伍:“所有人都有了，立正，起步走。”

　　“團結就是力量，預備，唱！”

　　“團結就是力量……”

　　一晚上的時間，凌鋒基本把所有夜班巡邏的注意事項走了個遍。

　　車間，倉庫，行政樓還有食堂這些地方基本都有值班人員留守。

　　每到一處，保衛科帶隊幹部都要在簽到簿上簽字。

　　要是發現值班室無人留守，要先在周圍尋找一番，防止人家只是上個廁所什麽的。

　　要是沒人，那事情大條了，明天科室負責人要做出書面檢討的。

　　倉庫，和行政樓內更是嚴令禁止有明火。

　　發現一個煙頭都要通報批評，不過這多半是消防科的活。

　　保衛科發現了製止通報就行。

　　下半夜因為巡邏路線的精心設計，剛好到食堂。

　　大家夥抽根煙，休息一會。

　　食堂會有留守的人員幫大家熱好饅頭和湯， 大家吃飽喝足，休息好，繼續巡邏，絕不給可疑分子有機可乘。

　　就這樣頂著霜霧，一直到第二天工人上班前的一個小時，有白班的同志們過來接崗，夜班的隊員才能下崗。

　　把注意事項交代給前來接班的李榮華和陳德勝。

　　凌鋒這才放下心，走到值班室的火爐邊上，烤會火，一邊注視著陸陸續續開始上班的職工們。

　　星光璀璨，陽光乾淨，在人間所有美好的存在裡，不論活著或是死去。

　　自己最愛的，不就是這般充滿希望的人世間嘛！

　　一切值得！

　　接下來一直到過年這段時間，凌鋒老老實實呆在保衛科值班，哪也不去，平時就睡辦公室裡，反正有爐子也不冷。

　　偶爾弄點酒菜，和二愣子還有當班幹部一起開個小灶。

　　和公安的交流計劃因為靠近年底的關系，被推遲到年後。

　　實在無聊的凌鋒，偷空就去找婁曉娥。

　　兩人逛逛公園、遊遊湖，躲在沒人的地方摸摸抓抓，親個小嘴，一同沉浸在戀愛的酸臭味中。

　　婁敬業和譚雅麗也樂見其成，裝作看不見。

　　不枉凌鋒偷偷塞過去的兩瓶鹿鞭、鹿血酒。

　　直到這天，葛玉娟敲門進來。

　　“科長，馬處長讓您把春節期間的值班計劃報上去。還有，這是年前軋鋼廠家屬區的軍屬烈屬慰問名單。您看一下，有關咱們保衛科的家屬名單，我都用鉛筆標注了下。”

　　凌鋒這才恍惚，原來快要過年了！

　　回過神接過名單，把自己的名字劃掉又交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