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景還是糧食精貴,除此之外給兩位老人多帶了幾罐麥乳精、紅糖。
給晚輩準備了點兒水果糖,大白兔倒不是給不起,而是沒必要,給的多了人家就當你冤大頭了。
把車開進村委,照例給書記、民兵隊長看了自己的介紹信。
沒想到民兵隊長竟然還是自己大堂哥。
於是跟書記告了假,兩人一起坐凌鋒的跨子回了半山腰。
山裡都這樣,大隊部在靠近大路的山腳,後面幾座山零零散散住著上百戶人家。
一路上成片的林木鬱鬱蔥蔥,山林深處還有沒化開的雪。
由於快到飯點,還能看見零星幾點炊煙,從山間的各個角落升起。
拐過各種陡峭、逼仄的山路,兩人來到一座位於半山腰的大院前。
還沒下車,就聽大堂哥凌誠在那喊:“爸,媽,瞅瞅誰來了?”
聞聲,出來一位頭髮花白,身量不高的中年婦女,看上去還是和藹可親。
“小嬸兒,怎麽就您啊?我叔和我爸媽呢?”
堂嬸聞言,嗔了大堂哥一眼:“不是我還能是誰?你爸帶著你叔,去後山弄山貨去了。你媽也跟著去幫忙。就留我一個在家照顧你爺爺奶奶。總不能把兩老人扔家裡餓著吧?光指你那點補貼,夠誰吃的?”
大堂哥看了眼凌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
畢竟這麽大個人了,掙點錢養不活老父母。
這邊堂嬸也看過來,那麽大個人擱那杵著。
一身軍裝還挎著槍,兩人還騎著挎子來的,不惹人注意都不可能。
“嬸兒?多年不見忘了?我,小鋒!”
“喲,他大爺家的?這是回來了?你媽呢,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凌鋒爺爺凌滿倉,山裡名字都這樣,什麽滿倉、豐收之類的。
好賴自己被人嘲笑一輩子,不想兒孫再吃這個虧,就挑了兩擔子山芋,請先生給兒子取名凌衛國。
要不然,凌鋒想想就害怕!
“我媽頭前走了,我這次回來主要就是來報信的。”
旁邊凌誠都驚了:“這麽大事,你一路上都沒跟我說啊!”
凌鋒白他一眼:“回家說不一樣啊?不然我還得一遍遍說。”
“我可憐的大妹子啊……你怎麽就走了啊?去年見你還好好的啊……”
凌鋒沒攔著她哭,知道自己勸不住。
跟大堂哥一起把堂嬸扶到靠牆根的凳子上坐下。
這邊有哭靈的習俗。
可能因為凌鋒一家不在這邊居住,妯娌關系處的還行,再加上這些年,凌衛國和蕭雅對老家這邊多有幫襯。
哭,是應有之義!
只是聲音有點大,再加上山裡回音。
驚動了裡屋的兩位老祖宗。
“這是怎麽了啊?是不是孩子們出什麽事兒了啊,是有國還是愛國?”老人家顫顫巍巍杵著藤拐出來。
“太太,都不是!是我滿倉爺爺家的衛國嬸!前些天去了!”凌誠看到老人出來,趕緊上前攙扶。
凌鋒這邊見兩位老人坐定。
也走到跟前跪下:“給二位太太請安。重孫此次,前來報喪,您的侄孫媳婦凌氏蕭諱雅已於5日前作古。後事由組織照料,與您的侄孫也就是家父,合葬於四九城八寶山陵園。無限哀榮。還請您二位務必節哀,不要讓九泉之下的後輩作難。”
說完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這才站起身來。
“怎麽就去了呢?衛國那孩子才兩年不到啊?這侄孫媳婦也跟著走了。是不是我們這倆老不死的防了孩子們壽數。”
這是堂曾祖母發話。
“行了,你說這話讓孩子們怎麽受得住。生死有命,都改朝換代多少年了,還在搞伱那一套。要是真能以命換命,我老頭子的命全該給孩子們分分!”
說這話的是自己堂曾祖,一向說一不二、霸道慣了。
堂曾祖母聽了這話不再言語,只是暗自低著頭抽噎。
老人家又轉頭問凌鋒:“這麽說來,明天就是我那侄孫媳兒的頭七了?”
“那這樣,阿誠趕緊去後山,把你爹跟你小叔都叫回來。停靈那幾天沒趕上,頭七怎麽也得讓我這孫媳婦回來看見,家裡熱熱鬧鬧的。有個安慰。”
“唉!太太,我這就去。”
大堂哥領身應命,就要往後山去。
凌鋒趕忙攔下。
又對堂曾祖道:“謝過太太費心,只是現下城裡有政策。婚喪嫁娶一應不準大操大辦。再一個,我父母都在八寶山有國家香火供奉。既然國家不允許,可不能因著咱們陽間的事影響了陰間的人。等我回去在院子裡擺個火盆,燒點金銀紙錢也就罷了。”
說著對幾位老人鞠躬,感謝想得周到。
“那是不該,可總得讓他這些侄子們盡份孝心。這些年要沒他堂叔、堂嬸照顧,日子哪有現如今這樣紅火?”
這話不假,老凌兩口子職位、級別, 不高不低。安排幾個人進城工作還是沒問題的,只不過不在身邊。
像二堂哥凌武,就是老凌安排去的保定棉紡廠,堂叔膝下一子兩女也都妥善安排了!
進廠的進廠,找人家的找人家。
現在蕭雅兩口子身後事,要是不好好辦一場,堂曾祖這一脈往後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曾孫此次前來,正是有一件能為父母添功德的好事,想仰仗我凌家莊的各位長輩幫忙,事若能成,凌鋒自當感激涕零,無以言表。”
凌鋒把城裡養老院和孤兒院缺肉食的事情說了。
又把自己的需求對老人家說明。
“要論狩獵的本事,我自認無雙無二。只是,這山高路遠,時間又急。一時間恐怕難以找到那些大型野獸的巢窩,再一個就算打到了,我一個人也很難提著獵物跨過幾十裡山路。有賴長輩幫忙組織人手,一來給我指路,二來幫我搬運獵物下山。”
旁邊凌誠聽了,立馬拍胸脯。
“這好說,兄弟我打小在這山裡長大。雖然現在大點的獵物都往深了跑,但是仍舊有跡可循。加上我爸和我叔,再找幾個本家兄弟搬搬抬抬不成問題。”
“那就謝過大堂哥了。你看這樣,請人幫忙咱們不好空著手。我這邊從城裡帶了點香煙、糖果,還有些紅頭繩、瑕疵布什麽的。你看著幫忙分分。等打到獵物,還要麻煩叔伯嬸娘們幫著洗涮、宰殺。”
“到底是城裡人,辦事講究。我這就去。”
說完告別長輩,騎著凌鋒的摩托,這個山頭、那個山頭,遍地的吆喝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