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站了有一會的葛玉娟接過話:“這是科裡新來的副科長,叫凌鋒。還是前凌衛國處長的獨子呢!剛從西南回來。”
許德彪眼神一亮:“原來還是故人之後,年紀輕輕了不得。”
神情也放松了些。
凌鋒自謙一句:“有什麽了不得的,不過是托了自家老子的福。加上戰場上多少立點功勞。組織信任才會委任我來擔起廠子的保衛工作。”
許德彪聽到這裡,面上笑容更多了些。
“說到這裡,今天來還要麻煩許科長傳授傳授經驗。不然我這一頭霧水,工作還不知道如何展開啊。”
“有煙嗎。”許德彪沒接話茬,而是轉頭朝凌鋒要煙。
“這?病房裡?”凌鋒稍有猶豫。
“沒事兒,護士早上剛查完房。不到中午打飯不會有人來。”
見此,凌鋒從懷裡掏出大前門給許德彪遞上一根。
“大前門?打我進保衛科第二年開始,再沒抽過這煙。”說完把煙點著,也不抽就那樣放在床頭。
正當凌鋒暗自疑惑,帶過濾嘴的大前門都不抽,以為眼前這個濃眉大眼的手裡窟窿眼不小時。
醫院的護士推開門進來。
一邊推開窗戶、一邊嘴裡還不依不饒:“不是告訴你們醫院有規定不讓抽煙、不讓抽煙嗎?就算你不為自己想想,影響別人算你的,算我的?再有下回我通報你們單位了啊。”
還沒等凌鋒解釋,之前那個一臉剛正不阿、高深莫測的保衛科科長、國家18級幹部。
突然像是換了個人,一臉的諂媚連連致歉:“哎喲,高大姐。我的不是、我的不是。單位小同志來看我,非要讓根煙,我這人走茶涼推托不過,說他也不聽。”
甚至還一臉委屈。
把一個因傷致殘、退出領導崗位後,受到原單位下屬、同事忽視的離退休幹部,演繹的淋漓活現。
如果凌鋒不是在其中演了個醜角,甚至都想鼓掌叫好、點個讚!
只見那護士大姐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軋鋼廠就這麽辦事的?這麽一個受傷致殘的保衛幹部,老黨員、老革命了,就你們兩個小同志就想到人家跟前拿大?改天我倒要問問老陳,這軋鋼廠的幹部紀律抓的是不是有點松懈了?”
說完氣呼呼的走出病房。
老陳?除了軋鋼廠書記還能有誰?
一旁的葛玉娟張大嘴巴:“我說老許,你給新同志上課你帶上我幹嘛?這回頭陳書記不得找我談話?”
許德彪趕忙賠罪:“沒事,回頭書記找你,你就讓他直接找我就行。我擔了。”
轉過頭又小聲嘀咕:“我也沒成想這高大姐能耐這麽大啊。”
葛玉娟撇撇嘴:“信你才有鬼,我回去就直接找書記說清楚,別不明不白背個黑鍋。”
那邊許德彪又是一臉和藹,仿佛一個親切的長輩:“小同志,剛才的經驗你學到多少?”
媽的,這幫老幫菜沒一個簡單的。
凌鋒心下嘀咕,明面上還得配合表演:“您是想告訴我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許德彪輕輕嗯了一聲:“還有呢。”
“到一個地方守一個地方規矩?”
“還有嗎。”
“一時想不到那麽多。”
許德彪點點頭拿起剛才沒抽的香煙,又重新點上:“不清楚一個人的底細前,不要輕易得罪。哪怕他看起來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護士。”
深吸一口吐出:“乾我們保衛工作的,責任重權力大。總有些帶著面具的人向伱獻殷勤,你要懂得分辨,同時要守規矩,不該拿的不拿、不該碰的紅線不碰。真要碰到不開眼的,先打聽清楚人家底細,出師要有名,別讓人家拿了把柄。”
說完把煙頭屈指一彈,彈進抽屜一個裝水的缸子裡,老手了!
“能教你的就這麽多,科裡現在人手不足,趕緊找上級調派。我這一時半會肯定回不去,就算回去了,憑我這半殘之軀也頂不上大用,多找上級哭哭窮,給兄弟們找點福利。不然吃都吃不飽了還訓練個屁!你們回吧,我休息了。”
說完身子往下一趟,把被子往頭上一蒙,不在搭理兩人。
再豁達的人,面對身體上的殘缺,一時半會心裡也有疙瘩。
這東西目前只能靠自己調節,凌鋒穿越前也沒乾過心裡輔導。
朝葛玉娟示意了下,人家回了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隻好起身告辭。
回去路上,凌鋒問及許德彪家人。
得知許德彪是在8路軍時期加入隊伍,家人在掃蕩中被害。解放後組織給他介紹的愛人,也在新種花成立前夕被特務殺害,原本人家安全部門的,因為在抓捕過程中下手過重才被調職到軋鋼廠,後來一直沒有再娶。
凌鋒聽了一陣唏噓。
回望了一眼協和住院大樓,轉身立定站好,朝病房位置敬了一個舉手禮,這才跟葛玉娟一起回廠裡了。
回到科裡,凌鋒拿著保衛科歷來的卷宗和人員名單,琢磨了一下午。
看著科裡的人員缺口一陣頭大,想了想有困難找組織。
立馬打電話去廠辦,得知處長和李懷德都在。
馬不停蹄去了行政大樓。
敲門進去,馬大為還是戴著眼鏡在看文件、簽字。
不是領導閑著沒事喜歡簽字,而是很多決策沒領導簽字實行不了。
就拿馬大為手裡這份文件來說。
標題是:關於保衛處新年期間巡邏保衛、治安管理以及消防演練的合理安排。
上面有各個領導牽頭的工作組成員名單,春節期間的值班安排以及等等。
不能說堂堂保衛處長連手下的工作計劃都不看吧?
不簽字,下邊人怎麽實行,領導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馬大為連頭都沒抬,眼神都沒給一個。
“上午去醫院看過許德彪了?恢復得怎麽樣?什麽時候回崗位。”
“回處長,許科長恢復良好,就是斷了一隻手心裡多少有點落差。在休養兩月也就差不多了,估計年後能上班。”
聞言馬大為一愣,筆也不拿了:“這個許彪子!還落差?斷了隻手耽誤他拿槍了?老子少半截腳掌也不耽誤我殺鬼子!回頭把我話帶到,保衛處正是用人之際,讓他趕緊給我調整好,耽誤了正事有他好果子吃。”
得,這年頭的保衛幹部都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身體多多少少都有些傷殘,沒什麽好炫耀的。
跟他們講情理,根本講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