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聽聲,還以為是位正直不阿、爽朗大氣的人民好幹部。
“當然是你李廠長高升的滿面春風啊。”趙秀芳笑著站起來與來人握手。
李懷德年前剛從後勤主任升任副廠長,現在還在公示期。
“副的、副的。”
但是滿面笑容說明咱李廠長正得意。
“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趙大主任給盼來了,既然來了,就跟回自己家一樣,中午一起吃個便飯。我把工會陳主席還有婦聯林主任都叫上。往後軋鋼廠這邊的工作,還要地方上多多支持啊。”
說完把趙秀芳讓到主客位。
才又看向凌鋒:“這位小同志是?”
沒等凌鋒開口,趙秀芳把話頭攬過去:“這可是正兒八經你們軋鋼廠子弟,你這個大廠長日理萬機,不認識也不稀奇。”
說完目光移向窗外,仿佛廠辦大樓外面有什麽好看的風景。
李懷德一拍腦門:“怪我、怪我。平日裡忙的暈頭轉向的。未請教?”
凌鋒連忙起身:“請教不敢當,家父凌衛國。前軋鋼廠保衛處副處長,前年去了。我這幾年一直在西南,連我老子追悼會都沒回來參加。您不認識正常。”
“是我工作失誤了。主要是我剛接手,了解不深。這樣,中午我看保衛處馬大志馬處長可方便。保衛這塊的工作雖說是我兼管,但是專業不對口,一般都是武裝部直接對接。”
連名帶職務,說明這位馬處長跟他不是一路人,當然了,就級別上一個正處,一個副廳也就差半級,可能平時人家馬處長根本不鳥他。
另一個意思是說保衛工作有其獨特的敏感性,這可不能怪我。
“應該的,應該的。”凌鋒點頭應是。
“那我中午得好好說說這個老萬,上回跑我辦公室就撂下一句,有個保衛乾事的名額給我這乾兒子留著,人就跑了。連個級別都不提。怎了,是他凌衛國人走茶涼,還是我趙秀芳提不動刀了?今天不給個說法,高低讓他爬著出你們軋鋼廠包間的門。”
說完趙秀芳還猶自憤憤不平。
“還有這回事呢?那感情好,我再把人事科小楊也叫上,咱們中午就把我大侄子這事給定下來。”
這種小把柄傷不了根本,頂多桌上調笑兩句:“你馬處長工作不到位啊。”
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二人你來我往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給定下來了。
至於飯桌上,基本就是走個過場。
沒見國家行政級別至少18、9級的人事科科長,在咱們李廠長嘴裡都成了小楊嘛!
後勤、人事那是人家基本盤。
話沒說兩句,還有正事要談的兩位,就把凌鋒這個礙眼的家夥趕了出來。
讓到飯點去食堂小包間報到。
左右無事,凌鋒雙手插兜、叼著根煙,在廠區溜溜達達觀察以後的工作環境。
期間也有扛著槍的巡邏隊伍過來盤問。
只是見他一身軍裝,又鎮定自若,回答自己是來辦理入職的。
考慮到可能是以後的上司,也就由他去了。
只是仔細叮囑了,暫時不要去工人操作間和廠辦大樓,免得領導問起來不好交代。
凌鋒自無不可,誇獎了民兵隊伍認真負責,給領頭兩位乾事散了幾根煙,就打發過去了。
眼瞅著時間快到正午,攔了路邊一個正在清掃馬路的大爺。
問清楚離廠辦最近的一個食堂,謝過人家徑直去了。
也不遠就幾步路,食堂內部零零散散幾個提前過來打飯的幹部,聚在一起聊著閑篇兒。
見凌鋒過來,瞥他一眼又繼續各聊各的去了。
倒是正在偷懶的傻柱這家夥眼尖。
“小鋒?你這是辦過入職了?我看你剛來還沒領勞保吧?沒事兒,中午跟我在後廚吃。”
說完還用手擋在嘴巴前故作神秘道:“今天中午有招待,我偷偷留了根雞腿,咱倆分著吃。”
一邊說還一邊暗自得意。
凌鋒看著這家夥哭笑不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正好李大秘過來解了圍:“凌同志,你怎麽在這兒?領導們都在包廂,就等你了。”
“那柱子哥你先忙著,吃過飯咱再聊。”
留下一臉懵逼的傻柱,還在那喃喃自語:“我這連做小灶都還沒輪上呢,他這就吃上了?”
好家夥,直接懷疑起了人生。
小包間裡氣氛很…怎麽說呢?
熱烈?
等到凌鋒進來的時候,只見李大廠長正老神在在坐在主人位給大家介紹著。
“今天感謝交道口趙主任蒞臨我軋鋼廠指導工作,由於書記和楊廠長外出。謹由鄙人代表我軋鋼廠全體同仁歡迎趙主任的到來。也感謝這麽多年以來交道口街道辦對我軋鋼廠工作的支持,大家鼓掌歡迎!”
說完帶頭鼓起掌來。
霎時間雲者景從,鼓掌聲不絕於耳。
趙秀芳同志明顯也是見過世面的,一點不怯場:“感謝,感謝.......”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掌聲,像極了後世那些先進代表作報告時的情景。
這邊李廠長伸手示意, 先讓趙主任把話說完,那裡趙主任已經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祝詞:“感謝軋鋼廠的各位同仁、各位同志,百忙之中來聽我這個老太婆嘮叨兩句。”
桌上眾人連連擺手,連說趙主任哪裡老了,正是乾革命的好時候。
“晌午的時候,我跟李廠長聊了兩句......”
下邊眾人一副聚精會神、側耳傾聽的模樣。
凌鋒表示學到了學到了,也跟著大家一起裝模作樣..........咳咳,是認真學習!
“同志們,最近的形勢不容樂觀啊。這一塊,想必在座各位都深有體會。”
“是啊,是啊,上回好不容易托婁董從香江進口一台較為先進的軋鋼機,還是二手的。就這。。。。東西沒了,錢也不給退。可恨!”
說話的是位技術幹部,估計不是維修部,就是技術科。
伱問凌鋒怎麽知道?
看他頭頂稀疏的毛發就知道了。
說完還狠狠悶了一口酒,旁邊的人都在勸他。
頓了一下,趙主任接著說:“新種花落後了一個世紀。此時正當是我輩革命者,奮起直追,趕超世界先進水平的時候。只可惜!”
說到這語氣又沉重了些:“城裡已經養不起這麽多人了......根據上級精神指示,在今年,光我們街道精簡人口要達到2000人以上。並且這個數字逐年增加。”
“即便這樣,我們東城區區委,包括交道口街道辦也從來沒有想過,精簡軋鋼廠范圍內的工人、家屬。”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