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們是工人老大哥,是新的社會主義趕超英美、再一次,在另一個戰場上打贏列強的基石。”
四顧無聲,趙主任端起酒杯向眾人示意:“今天來,也是給各位一顆定心丸。不要被外界紛紛擾擾的流言所打擾,安心生產。只要你們鼓足乾勁、力爭上遊,加班加點建設主義。不去搞那些投機倒把的犯罪行為,這陣精簡的冬風就吹不進紅星軋鋼廠,你們放心!我話說完,就這些。”
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好…”
掌聲雷動,引得外邊正在打飯的工人頻頻側目。
這回絕對是出於真心。
李懷德隻得再一次伸手,示意大家坐下平複心情。
“好好好…再一次感謝趙主任給我們大夥帶來了好消息。首先呢,大家要注意保密。不患寡而患不勻的道理,大家都懂的。再一個嘛!我代表軋鋼廠表態,有些不團結同志,思想不夠堅定,容易走錯誤路線的同志們,還是會主動配合政府部門精簡回鄉,不要讓街道的同志們難做嘛…”
敲打完一圈,才又端起酒杯。
“這第一杯酒是不是該敬趙主任啊。”
“好好好…這第一杯我是客,你是主,我幹了。”趙主任巾幗不讓須眉一飲而盡。
“這第二杯嘛…要感謝趙主任又給我們軋鋼廠送來了新成員、新同志。”
眾人這才把目光放在某個小透明身上。
見就在眾人猜測之際,凌鋒也不露怯,起身給在座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正要說話卻被趙秀芳攔住。
“看來這第二杯酒我是沒福氣喝嘍!”
“這是為何?”李懷德故作疑惑,其實是故意在桌上引出凌鋒的身世背景。
“咱也不藏著掖著,這年輕人大名凌鋒。是我眼瞅著長大的乾兒子。也是你們軋鋼廠已故保衛處副處長凌衛國的遺孤。人家可是剛從戰場上回來的轉業幹部。”
見周遭議論紛紛。
趙秀芳道:“今兒個可不是我趙秀芳上你們軋鋼廠打秋風來了。本就是你們馬大為馬處長親自找我要的人,結果我人帶來了,他倒不見了!李廠長,你可要給我個說法。”
“別著急啊,我可是跟你一道來的!你等我問問什麽情況。”
李懷德轉頭問坐在陪客位的李大秘:“秋華,不是讓你去請馬處長了嗎,人呢?”
李秘書全名李秋華。
“領導,電話我打了,機要科那邊回復說,馬處長帶隊進山訓練去了。年前做的計劃,報備過武裝部,幾位主要領導都簽過字了。您忘了?”
李懷德這才一拍腦門。
“是了,年前的計劃我還簽了字的。”
這才轉身對趙主任苦笑道:“今天在趙主任跟前盡出洋相了…這樣我自罰一杯。”
說著端起酒杯就要認罰。
趙秀芳哪能讓他這麽輕易過關,這杯酒喝下去自己有理也變沒理了。
“不忙,主要這事吧。傷的是人小鋒,好好一個軋鋼子弟,出去保國衛疆幾年,就成了外人。回來一腔熱血,想要保衛軋鋼廠守護自己父親付出了心血的地方,結果被當成打秋風、走後門的了!”
說著一隻手還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凌鋒的大腿。
凌鋒多精啊,不到兩秒立馬紅了眼眶,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也死命掐著自己的大腿。
沒辦法,不這樣,他怕自己笑出聲來!
任誰看了這孩子,都是受了委屈了。
啊,這?
一桌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伱,幾個眼神交換就商量出結果了。
人事科小楊開口了:“領導,我說兩句您看可行?”
“你說,我聽聽看。”
這話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人事科長繼續開口“小鋒,我這麽稱呼你沒意見吧?”
凌鋒自無不可。
“不能讓子弟兵流血又流淚啊。據我了解正排轉業,根據相關政策應當是定的24到21級辦事員級別,可以高也可以低。”
“但是你的檔案我看了,小小年紀立功無數,又是咱們軋鋼廠子弟出身,級別破格提個一到兩級,也在合理范圍內。但是要上會討論,畢竟還要問過陳書記和楊廠長的意見。至於職務嘛,如果你的待遇通過了,可以由李廠長向馬處長建議暫任保衛科副科長,代科長。反正之前的12,2事件後,潘科長就一直在家休養。就是不知道馬處長那邊......”
說起廠裡的人事安排,依然是人事科長門清。
說完看向李懷德。
“馬大為那邊我去說。”
沒等李懷德開口,趙秀芳接過話頭:“不看我的面子,看在他老搭檔凌衛國的面子上,他應該也不會拒絕。”
“那就這樣,暫定行政級別20級、保衛科副科長,代科長。具體要等兩位書記和馬處長回來才能定下。”
說完轉頭對凌鋒說:“小鋒,看在各位叔伯給你出謀劃策的份上,這杯酒你得敬。”
說完親自給他倒滿。
凌鋒彎腰接過酒杯:“各位叔伯阿姨…在座的基本都和我父親共事過,在酒桌上我便不以職務相稱。這樣,以後但有吩咐,我無不竭心盡力!小子在此謝過了…”
說完連乾三杯,惹的趙秀芳一陣埋怨!
在場眾人哈哈大笑,這一關算是過了。
酒酣飯飽,拒絕了李廠長安排的轎車服務。
凌鋒扶著微醺的趙秀芳往回走,兩人各自想著心事,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臨近廠門口,還是趙秀芳主動開口:“逢人隻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今天這一桌子十來個人,兩百多個心眼子!”
說完轉過身正色瞧著凌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以為我今天是用不精簡軋鋼廠工人做條件,給你換前途?”
“乾媽,我怎麽會這麽想?”
“你知道麽,你小子說謊,左邊眉毛會跳。”
“不會吧?從來沒聽人說過啊。”凌鋒驚訝的摸著自己的眉毛。
“哈哈哈…”趙秀芳笑得前俯後仰。
“就你,還保衛科長?慢慢練吧,哎…”
邊笑邊坐上小鄭同志的自行車後座,還不忘招呼:“老馬進山是真的。跟李懷德不對付,也是真的。放我鴿子是假的,怎麽樣?傻了吧?”
調整了下坐姿,又繼續道:“這兩天別急著上班,等他們討論完,通知你再說。你媽頭七那天,記得去城外幫我帶兩刀紙,我不方便買。”
最後一句話,有些猶豫:“還有…除了老馬,要是有人找你說,是你爹戰友,別信,也別理他們。自己小心。小鄭,走吧。”
留下凌鋒一人,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