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撐在櫃面上，上身前傾，往人小姑娘跟前一靠:“那姑奶奶踩得時候可得使點勁兒啊，不聽個響我可不依。”

　　人小姑娘哪聽過這樣上趕著的無賴話，頓時就要急眼。

　　那小胸脯氣的直鼓，雙馬尾也一跳一跳的，兩大眼睛更是瞪的溜圓兒。

　　剛從二樓下來的四個口袋，見狀立馬過來解了圍。

　　見凌鋒一身綠軍裝:“解放軍同志，怠慢了怠慢了。”

　　說著又對售貨員小姑娘不輕不重的教訓了一句:“沒看見人是解放軍同志啊，說了多少遍要熱情服務，熱情服務。擁軍愛民都給我忘腦後跟兒去了是吧?不長記性。”

　　這話既是對小姑娘說的，也是對後面那群老阿姨，小媳婦們說的。

　　至於那群老娘們聽沒聽進去?又或者聽進去了，當沒當回事兒?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哪。

　　只見那幹部教訓完小姑娘，又轉頭對凌鋒道歉:“解放軍同志，我是這兒銷售科長，我姓許。小姑娘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看我面上別跟這小姑娘一般計較。”

　　一邊說一邊伸手示意。

　　凌鋒見對方給了台階，也不好繼續跟人小姑娘糾纏，順坡下驢。

　　也伸手握了上去，言稱:“不必不必，許科長客氣了，客氣了。”

　　後又道明來意。

　　老許立馬安排另外的銷售員小夥子領著去買。

　　總共也沒多少東西，3斤古巴糖兩封稻香村的桂花糕。

　　大頭是一輛鳳凰牌的錳鋼自行車，俗稱二八大杠，連票一共180元。

　　男售貨員同志把東西用麻繩綁在自行車後座，老許熱情的給凌鋒送出門口，臨了，還不忘說聲有需要再來。

　　這服務態度，比照後世也不差了。

　　推車站在前門大街，凌鋒斜瞅了一眼供銷社大門撇撇嘴:“嘿，今兒個算見識了。”

　　蹬了一腳自行車踏板，跨上座一路朝南鑼鼓巷急行。

　　一路上收獲無數羨慕的眼神。

　　話說有了自行車就是方便，從供銷社到南鑼鼓巷總共也沒個把小時，順帶路上還去派出所敲了鋼印。

　　眨眼間就到了胡同口。

　　正趕上軋鋼廠下班，南鑼鼓巷這邊又剛好是軋鋼廠宿舍區，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凌鋒隻得下了自行車，隨著灰藍色的人流往裡走。

　　只是他一身綠軍裝，還推著全新的二八大杠，要多顯眼有多顯眼。

　　沒走兩步，就讓前頭相伴而行的易中海和劉海中給認了出來。

　　“小鋒，小鋒....”兩人笑著招呼。

　　“我眼瞅著就是你，在家躺了兩天，精神恢復不錯?喲，這是剛買的新車?”易中海一臉關切的詢問。

　　“好多了，易師傅，哪有過不去的坎兒啊，我爸媽的車都是公家的，我自己還是得有輛車方便。咱們邊走邊說。”凌鋒示意了一下胡同裡的人流。

　　又跟旁邊的劉海中問好:“劉大爺最近可高升了?好家夥，這年頭能吃成您這樣的，咱們胡同您可是頭一份兒。”

　　說著還朝劉海中豎了根大拇指。

　　見老對頭易中海在一旁憋著笑，劉海中提高了聲音:“就知道拿你大爺打嚓，你二大爺我是鍛工，不多吃點，哪來的力氣建設國家啊。”

　　“啊，對對對，您可是6級工，一個月七十多塊錢呢，可不得吃點好的。差不多光齊也該畢業工作了吧?到時候您家雙工人可不越來越紅火。”

　　這一下可撓到了劉海中的癢癢肉。

　　要說這劉海中也是個妙人，家裡三孩子。

　　人家都說:“老兒子，大孫子，老人跟前眼珠子。”

　　可人家老劉偏不。

　　老大劉光齊那就是掌中寶，真正個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碎了，那真是打舍不得打，罵舍不得罵。

　　劉光齊後來離開家去三線建設，沒走歪路，倒也算沒白費老劉一番苦心。

　　只可惜，老劉抻著老四九城人的面子，不肯去鄉下地方。

　　養老沒了指望，轉過頭對劉光天、劉光福兄弟倆，那是非打即罵。

　　就指著棍棒底下出孝子，結果打的兩個小的離心離德，最後一個孩子沒指望上，還是老實人何雨柱接了盤，你說好笑不好笑?

　　劉海中立馬接過話頭:“那是，你光齊兄弟現在也是光榮的鋼鐵工人，我手把手教著還能差了?等兩年他歲數到了，我再給他娶個媳婦，我就能放手，跟你二大媽擎等著在家帶娃咯。”

　　順帶還瞥了眼易中海，指不定心裡在怎麽得意，羨慕死你個老絕戶。

　　只是你能不能有點城府，心裡想什麽都掛在臉上了，你讓老易面子往哪擱?

　　多少年的老對頭了， 劉海中屁股一撅，易中海就知道他要拉什麽屎，本以為無論他說什麽自己都能當陣風過去了。

　　沒成想你老劉不講武德，張嘴你就放屁啊！

　　還是懟著人臉上放，這我能忍了?

　　易中海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順著劉海中的話往下說:“可不嘛，光齊是個好的，學東西快，還懂得孝敬老人。就是老劉啊，你可三孩子呢，伱這麽早退休頤養天年，光天和光福怎麽辦，你可想好咯?”

　　要不說陰人還得看易大爺的。

　　劉海中剛沉浸在劉光齊成家立業、步步高升的幻想裡，沒注意到身後自家兩兒子剛放學走近。

　　想都沒想道:“我管那倆兔崽子死去?成天到晚惹是生非，上躥下跳，不讓人省心。沒一點像我、像他大哥的。我以後就指望光齊給我光耀門楣了，指望他們，我們老兩口得餓死！他倆畢了業，我就給他們攆出去，不混個人樣，不準他們回來。”

　　可把他給嘚瑟的。

　　其實這話吧，雖說有點偏心，但言語中也確實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裡面。

　　甚至可能劉海中自己都沒想那麽深，隻當在易中海面前凡爾賽，炫耀自己兒子多而已。

　　這年頭兒子多就是有底氣，只是被罵的當事人就站在你背後，聽了得有多傷心?

　　易中海歎了口氣，拍了拍劉海中的肩膀，往前走了，轉過身去的肩膀一聳一聳的，確定不是在偷笑?

　　這劉海中還在那喊:“他一大爺，我說真的，孩子不上進就得打，棍棒底下出孝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