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起身給自己還有凌鋒的茶杯裡添上熱水，才繼續開口:“你要是來街道辦，好處就不用我多說了吧。有我在一天，不會讓你吃了虧。不過短處也是有的，這地方雞毛蒜皮的麻煩事不少，而且不容易出成績，辦公室主任再往上，我雖能說上話，但是說了，又不算。”

　　說著吹了吹杯裡的碎末，抿了一口，繼續道:“去軋鋼廠的話上限高，但是風險也更大，我本人是不想你過去的。知道之前的保衛乾事去哪了嗎?被敵特當胸打了3槍，現在還在人民醫院躺著呢......要不是他們保衛處的馬處長親自上門，我提都不會跟你提這一嘴。你爹倒在了崗位上，這是看到你剛從前線回來，想讓你前赴後繼?連個副科都不給！姥姥！”

　　話說到這裡，乾媽的傾向已經非常明顯了。

　　說是兩個選擇，但到底還是想讓凌鋒就在街道裡上班，在她跟前看顧著。

　　活少錢多，前方一片坦途。

　　只是凌鋒這邊多想了一層，街道這邊工作是安逸，上頭也有人護著，但是人情用多了也薄。

　　再一個就算凌鋒在軋鋼廠工作，真有事求到街道了，乾媽還能不給辦了不成?

　　而且這是原身父親的單位，又是直接上門點名要去，這要是拂了面子，一個畏難怕險的帽子，怕不是就扣上了。

　　再一個保衛處厲害著呢，現在的保衛處都是配槍的。

　　還有上輩子，這輩子都是摸槍的，文武不能雙全，但有一樣總可以吧?

　　現在的保衛處可不是後世穿著製服的看門大爺，真真正正的權力機關，暴力機關。

　　這就是槍杆子裡出政權的那把槍，誰見了不怵。

　　尤其凌鋒居住的那個院子，一天到晚那麽多么蛾子，多帶把槍在身上，少多少事兒。

　　想到這，凌鋒不再猶豫:“乾媽，您也知道我高中畢業就上了前線，冷不丁讓我在這機關單位天天計較這些雞毛蒜皮、家長裡短，實在有些力不從心。還是在軋鋼廠握槍杆子順手些。再一個，那麽大一軋鋼廠，還能天天讓敵特堵門啊?您那，把那心就放肚子裡去吧。”

　　見趙主任還要再說，凌鋒隻得拿話堵她:“再說，父死三年不改其志。那是我父親奉獻了生命的地方，我也想替他繼續守著。”

　　話已至此，趙秀芳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只是多叮囑兩句乾革命也要惜身，不要一股腦的往前衝。

　　老凌家就剩這一根獨苗了。

　　......

　　約定明天早上，帶上介紹信和各項證明在軋鋼廠門口集合。

　　趙秀芳到底不放心凌鋒自己一個人去，要親自送去幫忙站站場子。

　　新人報道，有領導送和沒領導送的待遇，不用多說吧?

　　然後帶著凌鋒，體驗了一下機關食堂。

　　期間笑著領凌鋒認識了一下辦事處的幾位其他領導，算是打了個招呼認認臉。

　　吃的真沒什麽特別的，這年月都是土豆白菜配窩頭，比平常人家也就油水多放了一點。

　　好歹是四九城，總不能學鄉下地方用油皮擦鐵鍋吧?

　　之後親自送凌鋒出門，約定等周末自己愛人，時任四九城警備團某團參謀長的彭自強回來，上家聚聚。

　　凌鋒走到路口時，還在門口看著呢，親媽也就這樣了。

　　時值隆冬，北風穿過弄堂呼嘯而過，昨天下了一日夜的鵝毛大雪還沒化盡。

　　即便以凌鋒在西南當兵三年的體質，也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想了想，凌鋒母親去世院裡多少幫了些忙。論跡不論心，不管人家是出於鄰裡的熱心還是街道的面子，人家幫了，凌鋒身為人子要感謝，至少面子上要過得去。

　　轉頭踩著嘎吱嘎吱的雪，朝著糧店走去。

　　馬上61年，要說請院裡十幾戶一百多口子吃個飯，憑著空間和商城倒也不是吃不起，只是來路解釋不了啊。

　　現在糧食和副食品都按照原來的七成和五成定量，幹部帶頭捐獻工資，家家戶戶都吃不飽了，甚至有的人家都吃上用豆餅、麩皮還有稻草根研磨成的粉做的代食品。

　　凌鋒要是突然拿出大量來源不明的糧食和副食品，真不怕專政的鐵拳啊。

　　上糧食店大手筆的買了十來斤白面和半百斤的棒子面。

　　喔豁，這棒子面裡的棒子渣可算是讓凌鋒漲了見識，跟後世所謂的粗糧玉米面不同，這時候的棒子面裡面可是真的有棒子的。

　　就是玉米脫粒後剩下的那個棒子，凌鋒真心吃不來。

　　多給了2毛錢，托糧店讓信得過的窩脖， 挑著擔子給送到家。

　　凌鋒則是直奔前門大街的供銷社走去。

　　這年頭大到機械家電，小到針頭線腦，要想買齊全了，上供銷社準沒錯。

　　就是這服務態度麽，看看人家牆上寫的“不準無故毆打顧客”，看的凌鋒直挫牙。

　　合著來買個針頭線腦，還得備根棍子?要不然惹了售貨員還得挨打?

　　應該不會吧?

　　凌鋒推開門簾子進去，天冷了，人不多，幾個售貨員大姐聚在一塊嗑著瓜子聊閑。

　　見人進來了，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凌鋒連喊了兩聲同志理都沒人理。

　　賣了東西錢又不歸自個兒，少乾點活月底工資又不少發。

　　天這麽冷，誰愛動彈?

　　幾個大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肩膀推推搡搡的，嘴裡還不停:“你去，你去。”

　　見此，凌鋒隻得清了清嗓子，用手磕了幾下櫃台的玻璃面兒:“我說，我想買輛自行車，還有些糖果點心。哪位同志接待一下?”

　　到底年輕姑娘面皮薄，力氣也比不得那些結過婚的大姐阿姨，被擠出來接待。

　　小姑娘臉還有點紅，氣勢倒不弱，甚至還反過來倒打一耙:“催什麽催，著急，不會早點過來啊?”

　　說完還翻了個白眼，還蠻好看。

　　凌鋒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兩眼也不說話，小姑娘當時就急眼了，雙手叉腰:“我說你這人，買東西就買東西，往哪看呢，小心姑奶奶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還挺辣！

　　左右沒什麽事，凌鋒也樂意逗逗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