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個中院、還是那個四方桌。

　　不同的是這回三個大爺別說坐上邊，站中間的資格都沒有，都在兩邊廊下的人群裡圍觀。

　　只有一個街道陳書記坐在桌上，公安和保衛科領導都沒落座，站在兩旁。

　　“小凌，現在可以說說了吧?你所說的重大迪特事件是指?”眼神朝聾老太示意。

　　“今天三家單位都過來了，棒子高高舉起，要是打不到迪特可就打到你身上了。想好了說。”穎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陳書記、韓科長，這位?”凌鋒看向派出所那位領導。

　　“我姓錢。”

　　“噢，錢公安。”

　　“今天交道口包括紅星軋鋼廠的各位父母官都在。我呢，以我胸前的軍功章和我家門口那塊光榮之家的牌子向老人保證，下面說的話絕對真實。但是為了防止陳述時帶上個人情緒，我想請我們院子裡的二大媽先把事情經過說過一遍。”

　　說完看向陳書記。

　　陳書記也不理他，小小年紀一百個心眼子。

　　轉頭看向人群:“哪位是這小子口中的二大媽啊?”

　　“報告政府，我是我是…”林桂芬點頭哈腰、哆哆嗦嗦從人群中走出來，心裡恨死了凌鋒。

　　你沒事提我幹啥?

　　“不要害怕，今天的陣勢是大了點。不過，一來嘛是應舉報人的要求，二來嘛，也是體現我們幾家單位，對這個迪特事件的重視。同時也是對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重視。所以你不要有什麽顧慮，有什麽說什麽，畢竟我們這麽大動乾戈的過來，本意上也是來保護你們的嘛！大膽說…”

　　陳書記講話如沐春風！

　　聽了這話，二大媽也不哆嗦了，腰杆也直了:“報…報告政府，其實我也聽見的的不多。這一大早我們家老劉上班去了，我就在那擦桌子呢，聽見東跨院開門的動靜就伸頭望了一眼。見是凌家小子回來就沒當回事兒，準備忙我的去了。結果…”

　　“結果什麽?”陳書記滿面笑容的問

　　林桂芬望了眼坐在正中間的聾老太太，下意識吞了口口水，定了定神:“就聽見後院老太太在那陰陽怪氣的指責凌家小子，說他不敬老什麽的。”

　　“具體怎麽說的?”陳書記接著問。

　　二大媽就把早上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對在場眾人說了出來。

　　陳書記以及在場的公職幹部們都還沒說話，圍觀群眾倒是一片嘩然

　　“這，這也沒什麽吧?雖說譜大了點?但也不至於就成迪特了吧?”

　　“就是，老太太還給紅軍做過草鞋呢…”

　　“老太太歲數大了，過去請個安也沒什麽吧…”

　　“凌家小子這回要倒霉咯…”

　　“靜一靜，靜一靜。”陳書記敲了敲桌子。

　　“凌鋒同志，你有什麽要補充的?要是就為這，你把我們三家叫來怕是不好交代啊?”

　　見人心可用，一直沒說話的聾老太婆這時也得意起來了，還拿眼斜覷凌鋒。

　　仿佛在說:“這會看你怎麽辦！”

　　凌鋒沒理她。

　　而是轉身對陳書記說:“內容上大差沒差。但是您可能對這個院子不太熟悉。所以我給您解釋一下。”

　　“這位聾老太太本名叫什麽已經沒人知道，估計只有公安同志的戶籍簿上才有登記了。平時一貫喜歡裝聾作啞，對她或者她關心的人，有好處的話聽得見，不利的聽不見。貪嘴挑食兒，要是哪家做了好吃的，一準杵著拐棍上門討要，不給就砸人家玻璃，好多鄰居深受其害。當然了，發展到現如今嘛！都是做了點好吃的，就主動給她送去一碗，美其名曰尊老愛幼。其實是怕她找上門倚老賣老！”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呢，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個愛佔小便宜的普通老太太，讓一讓也就得了。但是，今天她說的話讓我感覺不對，很不對……”

　　“詳細說說。”

　　“首先，她說她給紅軍做過草鞋，這就不對。我父親就是早年參加過紅軍的。所以我清楚記得，在37年以前紅軍的活動范圍一直是在西南西北一帶從未到過四九城。37年以後紅軍改名八路軍和新四軍，也從未在北平一帶活動。再加上四九城是和平解放的，沒有發生過戰事，請問你一個小腳老太太是怎麽給紅軍做草鞋的?或者說做完怎麽送過去的?飛機嗎?”

　　說完凌厲的眼神，看向已經噤若寒蟬的聾老太婆。

　　“老太太您給解釋一下?”

　　就見老太婆顫顫巍巍杵著拐棍掙扎著早起身。

　　離她不遠的傻柱見了心有不忍， 過來扶著她。

　　“有心了。”老太婆拍了拍他的手，又轉頭對凌鋒道:“我承認，老太婆從未給紅軍做過草鞋。不過是我年紀大了，聽說當年那群孩子那麽辛苦，幻想出來的。總想著哪怕自己再難，能給他們送雙草鞋也是好的。你們要是覺得不對，那就抓我好了。”

　　此話一出群眾嘩然，連她身邊扶著她的傻柱看她眼神都不對了。

　　這明顯是詭辯，拿年紀大來說事。

　　眾人心知肚明，不過那又如何。

　　說瞎話又不犯法！

　　“好，就當你年紀大，糊塗了一回。接下來你怎麽解釋?”

　　說著轉頭看向眾人:“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院裡流傳著聾老太太是五保戶，是烈士家屬這種流言。我之前在這個院子裡的時候是沒聽說過的。最近才有。但是我想說一句，伱們被騙了。五保政策是指:農村生產合作社對於缺乏勞動力或者完全喪失勞動能力的老、弱、孤、寡、殘社員，在生產上和生活上給予適當的安排照顧，保證他們吃穿和柴火的供應，保證年幼的受到教育和年老的死後得到安葬，使他們生養死葬都有依靠。”

　　“注意，這項政策專指農村，也就是說只要是城鎮戶口就不享受這個政策，您是農村戶口嗎?”說完看向聾老太婆。

　　見她閉著眼睛不說話，才又開口道:“至於烈屬，且不說必然會有的烈士證明，光榮之家牌匾。逢年過節，也肯定會有武裝部或者街道上甚至區委、市委的領導過來慰問。我是從沒見過，你們見過嗎”

　　說完又看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