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李娜出院後，身體也一直不太好，終日服用藥物，家裡還有一個整日哭鬧的弟弟，李婉沒有辦法，隻好出去找暑假工來補貼家用。

　　李婉和向柟一起結伴去縣城的一家餐館幫忙。

　　餐館的名字叫我家飯店，老板是本地人，本分老實，做的一手地道的本幫菜，價格也很實惠，許多客人都是因為物美價廉慕名前來，上至公司老總，下至平民百姓，老板都是一副憨厚的面孔微笑歡迎。

　　老板叫張北山，說起來張北山還跟張麗認識。

　　張麗的爸爸張封與張北山是同學，早年一起共事，不知什麽原因最後分道揚鑣。

　　巧也不巧的是張麗也在這家餐廳幫廚。

　　剛剛上班的第一天，張北山把三個小幫手聚集在大堂裡。

　　“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我家飯店的店員了，雖然這是家小餐館，但還是有嚴格要求的。”張北山環抱雙臂，嚴肅地說道。

　　“不就是家小餐館嗎?洋氣什麽呀。”張麗在一旁竊竊私語道。

　　張北山靈敏地捕捉到了這微弱的聲音，循聲望去，盯著撇著嘴的張麗。

　　張麗被張北山盯得心裡發毛，索性轉頭看向其他地方。

　　“看來這個規矩我還是有必要講一下的，免得到時候我翻臉不認人！”張北山盯著張麗惡狠狠地說道。

　　“首先，團結第一！你們之間不許起爭執，如果我發現了你們私下勾心鬥角，甚至是打架，立馬給我滾蛋！”張北山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三人說道。

　　“其次，禁止說謊！不管是對誰，所有的話都必須具有真實性，出了餐館我管不了你，但是你只要在餐館，就不要給我說瞎話！否則，立馬給我滾蛋！”張北山伸出第二根手指，唾沫橫飛。

　　“最後，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安全第一！”

　　“張叔，剛剛你說的團結第一……”向柟打斷了張北山，對張北山糾正道。

　　“誒……你小子怎麽回事！我擱著講話呢，別打斷我！”張北山覺得臉上面子掛不住，對著向柟訓斥道。

　　“咳……咳咳，團結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安全！千萬不要跟客人起爭執，所有處理不了的事情都要立刻來找我，明白了嗎！”張北山咳嗽了幾聲，大聲詢問道。

　　“明白了……”只有向柟和李婉兩個人死氣沉沉地回應道。

　　張北山看了張麗一眼，又看了看其余兩人。

　　“都沒吃飯是吧?給我大聲點，明白了嗎?”張北山扯著嗓子衝著三人大聲吼去。

　　“明……明白了……”三人被嚇了一跳，趕忙大聲回答道。

　　“很好！都給我精神點！現在開始，去後廚幫忙！”張北山指著被一塊黑布遮住上半部分的門。

　　5

　　餐館的工作無趣乏味，時間長了還累得腰酸背痛。

　　空氣中充滿了油煙和煤氣燃燒後混合的味道，聞起來很刺鼻，不得不戴著口罩工作。

　　第一天削土豆，沒有經驗的向柟被削皮刀刮了幾下，傷口深深淺淺的，還有幾處滲出了絲絲血跡，張麗更甚，儼然一副大小姐沒有下過廚房一般，沒削幾個土豆手指就被刮了一處很深的傷口，鮮血直往外冒。

　　一大盆土豆很快削好了，洗淨之後白白淨淨的。旁邊是張麗用包扎的手擇著芹菜。

　　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店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老板娘徐慧忙不過來，叫李婉和張麗兩個過去幫忙，向柟則在後廚幫忙，負責把燒好的菜肴端桌。

　　正值飯點，所有人都饑腸轆轆，特別是向柟，明明拿著香噴噴的菜肴卻不能吃，惹得直咽口水。

　　就在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時候，大堂裡傳來嘈雜的聲音。

　　張北山跟向柟抓緊跑了出來，看到張麗正在跟幾位客人吵架，徐慧正在點頭哈腰地賠禮道歉。

　　張北山走上前了解了下情況，由於幾位客人點菜猶豫不決，嘴裡不斷傳出一陣陣“怎麽這麽貴啊。”張麗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嘟嘟囔囔了一句“吃不起就別吃啊。”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到客人的耳朵裡。

　　“你這姑娘怎麽說話呢！”客人一怒之下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指著張麗吼道。

　　“我……我就這麽說話！”張麗愣了一下，雙手掐腰大聲嚷嚷著。

　　“老板呢?叫你們老板過來！”客人拍著桌子大喊著。

　　“老哥，老哥你先別激動。”徐慧聞聲趕來，趕忙安慰客人情緒。

　　“你是這裡老板娘?能不能管管你們店裡的下人！沒大沒小的！”客人對著徐慧用手指著張麗。

　　“你說誰是下人！”張麗頓時惱火，伸出雙手欲要撲過去。

　　徐慧見狀趕忙攔住張麗，使勁往後拽著。

　　“都住手！怎麽了！”張北山慌張趕來，拉著徐慧詢問道。

　　張北山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後，立馬對著客人賠禮道歉。

　　“這位老哥，抱歉，實在抱歉，小姑娘剛來不懂事，我待她給你賠禮道歉，你今天這桌我包了！您盡管吃好喝好！”

　　客人這樣才消了氣。這事就此作罷。

　　6

　　時間來到了十點，大堂裡走出了最後一桌客人。

　　徐慧正在收拾著最後一桌的殘羹剩飯。

　　一條鯉魚只剩半邊身體，魚眼被挖了去，空洞的眼眶散發著寒意。

　　燒雞只剩半截脖子和一隻雞頭，雞冠失去了原有的鮮紅和挺拔，軟趴趴地倒在盤子裡。

　　芹菜炒肉裡面只剩幾片白肉，樣子像是沼澤地裡的雜草，幾塊白花花的石頭坐落其中。

　　“張麗你過來。 ”張北山坐在一張桌子上對著張麗擺手。

　　張麗走到張北山面前，背著手低著頭。

　　“你不用給我裝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你對客人的凶狠勁兒去哪兒了?”張北山用手指把桌子戳的鏗鏘作響。

　　張麗仍然大氣不敢喘一下，把頭低得更低了。

　　“你明天不用再來了。過會兒去找你徐姨結一下工資。”張北山撂下這最後一句話起身離去。

　　張麗還是沒說什麽，只是她腳下多了幾滴圓形水漬。

　　“張叔，再給張麗一次機會吧。”

　　張北山轉頭看去，是李婉說的。

　　“張叔，我相信李婉不是有意的，今天的損失從我們三人的工資裡扣，在給她一次機會吧。”李婉不斷地哀求著張北山。

　　張麗轉頭看向了李婉，眼神裡滿是驚訝地盯著這個被自己看不起的塵埃。

　　“哎呦，老張，你倒是說句話啊！”徐慧打破這長久的沉默，督促著張北山給出答案。

　　所有人看著張北山，張北山右手不斷摩挲著下巴，撥動著自己有些硬的胡茬子。

　　“既然李婉這麽說了，張麗，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下不為例！”

　　張北山說完走出了店門，消失在了黑暗中。

　　徐慧走到張麗面前抹去她的淚水，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好了，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知錯就改就是個好孩子，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照常來。”

　　三人走在路上，他們的影子在路燈下越拉越遠。

　　他們卻在一起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