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領的房間裡,首領仍然在給白毛定性。
“你看看,你用著我們沒見過的武器出人意料的打敗了我們的戰士,可能明天就會有人也想學著這種東西來狩獵,甚至,找機會來挑戰我。”
“我已經很克制了,而且,你們學點什麽東西,總歸是好的。”白毛一臉無奈。
“但站在我的角度,這是不可容忍的,最後甚至會失控,你這麽聰明,肯定能理解。”首領做了總結。
“沒事,我找到幾個隊友我就走,不會很久的,作為交換,我可以提供你需要更多有價值的情報。”
首領沉默了,畢竟,無論是剛剛被擊敗的敏捷獵手戈拉戈爾,還是最經驗豐富的斥候布魯,或是擅用弓箭的射手希斯,甚至是老練的屠夫阿爾金,都是族內不可替代的“生產力”,要是被白毛帶走都是巨大的損失,但不可否認,白毛許諾的情報還是有很高的吸引力。
看到首領糾結的表情,白毛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說:“對了,我不要大人,我隻帶小孩子出去,頂多是剛剛成年的。”
首領的表情一下子由陰轉晴,而一旁的戈拉戈爾則頓時哭喪起了臉。
在首領看來,至少有一大半的小孩子有可能夭折在成年過程中,即使有幸成年,不少在狩獵時也就是個混子,精英獵手的成材率低的離譜,送幾個毛孩子出去,可以說沒有啥成本,至於說相當一部分孩子的父親就是怒齒本人,缺乏親情觀念的豺狼人也並不在乎。
當然,此刻首領的表情還是很克制的,甚至還假意質疑道:“小孩子有啥用?他們不少連蜥蜴都抓不到。”
“我們是去北方挑戰強大的巨龍,準備工作可能都長達幾年時間,即使是我自己也需要繼續學習,我需要的是有成長潛力的隊友,而不是魯莽的見識不夠的成年戰士。”白毛表情一下子微微嚴肅起來,甚至轉頭瞟了一眼旁邊尷尬的戈拉戈爾。
“白先生,你真的是做了一個宏大的計劃,我可理解不了這麽高的格局,但是,我仍然很好奇,為啥你要跑到我們這幾乎與世隔絕的小地方來找人呢?”
白毛猶豫了一下,隨即起身靠近首領的耳邊,小聲耳語了幾句。
首領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震驚表情,再仔細看了看白毛,眼神甚至夾雜了一絲敬畏。
最終,首領同意了,但要求無論到時候有沒有合適的人選,白毛第二天天黑之前就必須離開,在這之前,還要把“有價值的情報”拿出來。
白毛並沒有在意這看起來不太公平的約定,爽快的同意了。
正當大家覺得交涉結束之時,突然出現的敲門聲轉移了大家的注意。
豺狼人部族的氛圍裡,大多數人是不會主動來找首領的,何況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首領換成一副嚴肅的語氣:“進來。”
魯肯小心的推開木門向裡面張望,菲伊特也怯生生的站在後面。
“哦?原來是機靈的骨頭小朋友和肥肉小朋友,你們也有事情找首領?”白毛眼睛一亮,代替首領發問。
“首領大人,我們想申請參加明天的狩獵。”魯肯看著首領說道,菲伊特也趕緊點頭配合。
首領心中一驚,不由得和白毛交換了眼色,奇了怪了,大多數小孩子都對狩獵是帶有恐懼的,畢竟還是有不小的傷亡率,除非是成長迅速戰力突出,希望盡快建立地位的新秀,但看眼前的這兩位,一個瘦小,一個肥大,去狩獵大概率都是拖油瓶的角色,著實不像有什麽戰鬥力。
戈拉戈爾同樣迷惑不解,甚至懷疑是自己的決鬥迅速失敗讓小孩子們產生了“狩獵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錯覺。
“多麽有乾勁的小夥子,這就是你說的潛力,對吧?”首領看向白毛,後者只是微微一笑。
“行,明天你們兩個也出去狩獵吧,戈拉戈爾,你帶著這兩個新人,再找兩個熟手,別搞砸了。”首領吩咐道。
“明白!”戈拉戈爾早就想離開這個房間了。
豺狼人的狩獵活動,在太陽都還沒升起之前就要開始準備了,這對於一宿都興奮的沒睡著的魯肯和菲伊特來說壓根不是什麽問題。
獵人們集結後,稍作準備就會出發,但今天早上有點不一樣,由於有新獵手的加入,按照慣例女巫會來進行祈福。
首席女巫——薩西是一隻活了接近三十年的女性豺狼人,她全身罩在一身稀有的紫色長袍中,佝僂著身體站立在隊伍前方,暴露在外的皮膚和鬃毛灰白而粗糙,皮膚松弛,眼窩深陷,牙齒也稀疏不齊,但深紅色的眼鏡仍然炯炯有神,與作為戰士的獵手不同,女巫則是越老越吃香,據說這位老人足足經歷過五任的豺狼人首領,這對於生存環境惡劣的豺狼人來說本身就足夠傳奇了。
在女巫面前,大多數豺狼人都能表現出極少出現的尊敬態度,畢竟大多數有限的知識傳承都是靠女巫來進行的,據說女巫甚至會使用魔法,魯肯雖然一直都懷疑其真實效果,但當自己親身站在隊伍中,也確實讓他有了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感。而女巫準備的摻加了銀葉草粉末的香氛,以及四周的跳動的火把,也讓年輕人全身的神經都變得敏銳了起來。
族裡的姑娘會幫助手腳不便的女巫給年輕的獵人祈福,這些見習女巫們都是薩西在四年前親自在育嬰室裡挑選出來的幸運兒,據說魔法能力是無法後天學習的天賦,而這種天賦在嬰兒時期就能被女巫感知出來。而所謂的祈福也並不複雜,就是在水裡添加用茜草的根部作成的紅色染料,然後再搭配特定的姿勢和咒語,將這種有特殊氣味的液體灑在獵人的頭上,帶來的祝福效果據說能令武器更容易命中獵物的要害。
魯肯認出今天祈福的是米拉,她也是和魯肯在同一個生產期出生的同伴,不同的是這些有魔法天賦的孩子會從小學習巫術,這也常常讓魯肯羨慕不已。
年輕的米拉身材勻稱,灰色的毛發柔軟順滑,鬃毛較少顯得綠色的眼睛更大,魯肯甚至能聞到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香味。話說回來,魯肯還從來沒有機會和年輕異性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頂多有和菲伊特打架時滾在一起的體驗,雖然豺狼人族群是社會化的生物,但每個人都有極強的個人空間意識,過近的身體接觸被視為一種侵犯,而如果對這種侵犯默認的話,則會被認為是軟弱的表現,而在饑餓屬於常態的豺狼人族群中,被認為軟弱可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魯肯努力保持頭部穩定,和正在灑水的米拉視線相交,有點不知所措,甚至連尾巴都僵硬了,又好像覺察到了什麽,年輕的豺狼人意識到,似乎除了認識世界並且填飽肚子外還有一些別的任務需要做。
“謝謝你,米拉。”魯肯小聲說道。
米拉一愣,隨即就笑了,沒有說話,側身繼續為菲伊特祈福。
魯肯略微有點失落,族內的年輕人那麽多,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記得其它人的名字,作為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個子,或許她都還不認識我呢。
“或許狩獵對豺狼人而言確實是相當重要的環節。”魯肯想到。
豺狼人幾乎都是集體狩獵,這倒不是因為它們有多強的合作思想和戰術意識,而是落單的豺狼人戰鬥力實在是拉跨不堪,即使擁有武器,一隻憤怒的野豬都可以對豺狼人造成致命的威脅。但集體狩獵的情況下,豺狼人還是有自信拿捏絕大部分缺乏智商的野獸的。
當然,今天的情況有點不一樣,帶著兩個新人的隊伍,不僅實際捕獵人員只有三人,而且可能還得應付新人帶來的諸多雷點,著實是一個較難的任務,能走大運碰到簡單的目標就再好不過了。
而且,由於狩獵區域的逐漸擴大,往往要走上很遠才有機會找到合適的目標,面對不熟悉的叢林環境,也進一步加大了狩獵的難度。
最起碼,戈拉戈爾確實就是這麽想的,自從知道白毛只要帶孩子出去冒險,他就變得意興闌珊起來,但好在豺狼人並不是那麽目標堅定的生物,畢竟作為資深獵手,在這裡過的還算舒服,出去冒險可不是人生必須的選項。
“我說,骨頭和肥肉兄弟,你們是為啥要主動來狩獵呢?沒記錯的話,還有上百天你們才成年呢。”走在前面的戈拉戈爾回頭問道。
菲伊特不知怎麽回答,看向魯肯。
“我們想跟著白先生出去冒險,在這之前,我們想通過狩獵證明自己的能力。”魯肯直接了當的回答到。
戈拉戈爾一驚,雖然他大概猜的出來小孩子的想法,但也驚歎魯肯的直率,有一種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的成熟感。
“哦,那可不是叔叔我要給你們潑冷水,大部分新人在第一次狩獵時,基本上起不了什麽作用,不受傷已經是完美完成任務了。”
“是的,但我們可以想辦法,就像白先生那樣。”魯肯一邊從口袋裡掏出自製的簡陋投石索,一邊阻止驚訝的菲伊特伸手想要搶過來的行動。
看到這個道具,戈拉戈爾有點尷尬,但也不得不驚歎這小鬼複刻的還挺像,最起碼功能性是完整的。
“嗯嗯......這玩意可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使用它甚至比弓箭更難,白先生那種指哪打哪的效果,不是長年累月的練習是不可能有的。”
魯肯點點頭表示讚同,畢竟自己試驗過後發現命中率低的可怕。
“但是它力道很大,石頭也很容易準備,或許可以發揮作用呢?”菲伊特嘗試著旋轉了一下石塊,感受到了那不小的離心力。
“哎,你們還真是天真的孩子,以為這是出來玩的嗎?看好腳下!”戈拉戈爾有點不滿。
意外果然還是如約而至,菲伊特旋轉著投石索,不料失去了平衡,一個趔趄撲倒在一邊的樹下,魯肯和戈拉戈爾正準備嘲笑,卻發現站起來的菲伊特開始驚恐的喊叫起來。
戈拉戈爾意識到了什麽,立刻衝了過去,果然,菲伊特雙腳已經陷入沼澤地,試圖拔出來卻無處受力,正在不知所措的緩緩下陷,而這恐怖的沼澤地從表面上看也只是一片落葉雜草而已。
“別亂動!把繩子甩過來!”戈拉戈爾大喊。“早就跟你們說過,在外面跟著我的腳印走,得意忘形的小家夥們!”
雖然最終有驚無險, 但看著氣喘籲籲的戈拉戈爾,魯肯和菲伊特還是感覺相當愧疚,但隊長也沒有多說什麽,畢竟,森林本身就是暗藏著諸多致命的陷阱的環境,而這種外表上完全無法區分的森林沼澤,即使是老手也很容易中招。
“沒時間道歉了,好像有信號了,我們還是早點收工。”戈拉戈爾立起身子,仔細聽著前方,那是前面搜尋的隊員發出的一陣有節奏的低吼,於是使了使眼色,三人加速趕了上去。
兩名偵查員簡短的說道:“這裡的矮草叢有被踩踏和碾壓倒伏的痕跡,並且有較為新鮮的斷口,應該是一隻體型較大的食草野獸。”
魯肯對於偵察員的經驗和判斷感到很神奇。
“哦?那我們的運氣不錯啊!”戈拉戈爾來了興致。
“為什麽這麽說呢?”魯肯又開始刨根問底。
“就我們幾個,遇到昨天那隻野豬,都不敢貿然行動,要是遇到肉食動物,甚至要躲著走,你們說是不是運氣好呢?”
五人隊伍放慢了速度,偵察員仔細檢查著獵物的行蹤。
“我猜是一隻野牛。”很明顯,菲伊特是從最想吃的食物角度考慮的,野牛肉肉質緊實,口感也好,用火烤過後擠上新鮮的酸果汁,這種美味也只在首領登基時的大規模慶典上得以享受。
“野牛一般不會單獨進入森林深處,它們一般都在外面的草原上成群行動,但從蹄印上看,確實很可能是牛。”戈拉戈爾在暴露的泥土上找到了類似心形的蹄印,“而且,應該離我們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