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斯伯特管理競技場的工作其實非常簡單,第一是安排每天對陣的雙方的選手實力相當,這既可以保證每輪比賽的懸念,也能讓賭徒們的下注糾結不已。
由於決鬥的選手基本上都是競技學校裡培養出來的,競技水平可謂是知根知底,甚至臨場狀態都能了如指掌,莊家在情報方面擁有足夠的優勢。因此基本上都不會翻車。
再加上競技場的戰鬥是真正意義上的“死鬥”,不僅有可能直接被斬殺,即使投降,如果是奴隸的話也有可能被觀眾投票處死,巨大的風險基本杜絕了臨場放水,打假賽的可能性。
第二就是設計並調整每場比賽的賠率,基於在人類賭場裡的經驗,庫斯伯特設計的賠率不僅足夠讓觀眾們感覺到興奮,而且總會回收大量的貨幣資金。
但這個機制順利運行的前提仍然是觀眾們較為平均的進行投注,好在觀眾數量眾多,穩健風格和冒險風格的投注金額大體旗鼓相當,一旦出現傾向性極高的下注情況,庫斯伯特就會立刻通知工作人員調整即時的賠率,確保自己不會承擔較大的賠付風險。
因此,當謝裡夫下注三百五十個銀幣的大單後幾分鍾,管理室很快就收到了預警,倒不是說以前沒有人下大單,只不過大多都會選擇熱門而賠率低的選手,這種搏冷門的大額投注,這一場比賽就這一個而已,這讓庫斯伯特不由得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下注人的基本情況?”
“治安官謝裡夫,男性地精,二十五歲,競技場下注的常客,三年以來總下注額一千六百銀幣,判斷水準一般,負多勝少,昨天三場投注全部未中。”工作人員翻看著記錄冊。
又菜又愛玩,是個典型的無腦玩家,這是準備孤注一擲了?庫斯伯特心想。
孤注一擲並不怕,怕的是有什麽別的情況。
“比賽盈利預計呢?”
“目前投注分布下,所有比賽結果都能盈利,大部分投注仍然集中在藍方,大單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紅方獲勝的情況下,我們仍然可以贏得更多。”
“嗯,調低紅方獲勝的賠率到三,藍方獲勝的賠率從二提高到三。”
庫斯伯特有不好的預感,立刻調整賠率,引導投注金額。
他回想起沉迷在人類王國賭場的時光,在導致巨額債務的孤注一擲投注前,他也曾聞到過和今天類似的危險味道。
不能出一點亂子,作為獸人城市裡的逃亡人類,他輸不起。
“通知技術部,準備三號預案,暫時待命。”庫斯伯特吩咐道。
競技場中央,獸人和食人魔緊張的對視著對方,開場信號反常的遲遲不響起,兩人的注意力甚至都開始有點渙散了。
白毛也感覺到了這點異常,但他還是對自己的判斷有充足的信心,畢竟,場上的兩名選手他比庫斯伯特都要熟悉的多。
在觀眾的噓聲中,開場哨聲總算響起。
高大的食人魔並沒有衝鋒,而是拖著木棒,不緊不慢的向著獸人逼近。
這大個子種族雖然弱智,但戰鬥智商並不算太低,自己的木棒比起短斧要更長,加上自己的身高和胳膊,攻擊距離要遠大於面前這個獸人。
獸人的短斧想要造成傷害,就一定要抓機會近身,但現在食人魔這以逸待勞的架勢還真不好隨便冒險。
別看木棒是木製武器,在頂端也包裹著鐵皮,而且十分沉重,一般的人形生物都要當作雙手武器使用,但食人魔能夠拿這玩意當單手武器,揮舞速度如同單手劍一樣輕松,這就很恐怖了。
眼看食人魔就要移動到攻擊范圍之內了,獸人似乎也沒找到什麽好辦法,只能側身繼續保持距離。
食人魔失去耐性,一個搶步,右手裡的大棒凌空劈來,獸人只能急退避開勢不可擋的攻擊,木棒“咚”的砸在沙地上,揚起漫天的沙土,顯著提升了觀眾對力量的感知。
在主要下注者的歡呼聲中,食人魔越戰越勇,木棒的攻擊間隔短到驚人,獸人眼看著只能狼狽的躲閃,連招架或近身都無法辦到,一副單方面吊打的慘樣。
謝裡夫雖然不動聲色,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食人魔砸的是自己,無論無何,三百五十個銀幣也算得上是自己最大的單筆投注金額了。
食人魔的大棒雖然揮舞的虎虎生風,但無一命中,獸人還是依靠移動保持著距離,並且保持正面對著對手。
在競技場的規則中,如果一直通過逃跑來躲避會被認為消極比賽,直接判負,而如果保持正視對手,則可以網開一面。
當然,倘若大部分觀眾表達不滿,還是可能被裁判組直接判負的。
在觀眾零零碎碎的噓聲中,食人魔也覺得自己的勝利只是時間問題,他故意佯攻了兩下,意圖讓對手錯誤判斷自己的攻擊距離,等到第三次的時候,再全力揮棒。
但也就在食人魔佯攻的第二下,獸人突然發難,配合著身體的後撤閃避蓄力,右手順勢將短斧扔了出去,直奔食人魔的面門!
食人魔的木棒甚至還在地面上,眼睛隻覺察到一個閃著寒光的旋轉異物在快速逼近,壓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只聽“噗”的一聲,短斧憑借著可觀的重量和初速度,竟直接斬入了食人魔的左臉,在一陣血霧中,左眼甚至直接被從中斬斷!
現場觀眾不由得大聲驚呼,在他們看來,這只能算是獸人負隅頑抗罷了,但這一擊命中的運氣也太好了一點吧,畢竟,投擲飛斧這種高難度動作不經過練習是拿不上台面的。
白毛對此卻一點也不意外,這名叫傑巴克斯的獸人,在戰鬥中,一定會尋找機會用戰斧進行遠程攻擊,但由於戰斧在短距離投擲中會產生旋轉,控制好距離才能保證斧刃而不是斧柄擊中敵人,先前的閃避動作同時也是在尋找合適的距離。
庫斯伯特同樣不感到意外,這個傑巴克斯,可是以自由民的身份參加競技場的,比起那些為了自由比賽的奴隸,自由民在進入鬥士訓練室之前肯定都經歷過長久的訓練,而且是完全脫產的,比起空靠身體和勇氣的奴隸不知道要強了多少。
就這熟練的飛斧投擲技巧,說是閃沙城的軍隊教頭都不為過,一個食人魔完全構不成威脅。
不過食人魔的體質也確實是驚人,盡管被意料之外的突襲重傷,身體向後晃了晃,卻並沒有倒下。
傑巴克斯穩住身體,將左手的斧子換到右手,左腿向前,作勢還要繼續攻擊。
“我認輸,我投降!”食人魔突然爆發出帶著哭腔的喊叫聲,大棒直接丟在地上,雙手捂住臉上汩汩流血的傷口。
看來斧子並沒有傷及食人魔的腦子,他明顯看出對手的老練程度不是自己能靠蠻力碰瓷的。
看到比賽結果出現,謝裡夫心裡長舒了一口氣,看來這一把三百五十個銀幣要變成一千四百個了,自己確實沒看錯這個大神!
現場憤怒的輸錢觀眾大聲咒罵,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噓聲,受傷的食人魔立刻被全副武裝的士兵架走了。
隨著結果出現,謝裡夫趕緊找到工作人員,拿到了價值一千銀幣的票據和剩下的幾百銀幣,盡管他刻意表現的很低調,但還是引起了周圍觀眾的驚歎和注意,他沒有繼續呆在觀眾席上,而是如之前計劃的那樣,直接離開了競技場,畢竟,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按慣例,謝裡夫離場的信息也送到了競技場管理室,庫斯伯特看著盈利的數據,覺得是不是自己多慮了,這老賭狗就是來搏一把的而已。
但很快,接下來的兩場比賽又讓他坐立不安了起來。
兩個豺狼人居然也分別下注了三百銀幣的大額單注,在第二場和第三場比賽中,成功的卷走了六百和九百銀幣!
雖然說下注的都是輿論看好的選手,下大單的觀眾也有不少,但問題是,這兩個是豺狼人!
在庫斯伯特的印象中,豺狼人這種未開化的生物最高的組織形式就是強盜團夥,他還記得在人類王國時,外出的商隊需要防范的主要威脅就是野外伺機搶劫的豺狼人了,這是連肉都絕對不會過夜的種族,在閃沙城裡基本上是作為雇傭兵討生活的角色。
拿出幾百個銀幣來乾這種高風險的玩法,實在是超出認知了。
而且,這兩個豺狼人一點兒信息都沒有,仿佛是突然出現的,庫斯伯特進一步查閱,發現其中一個昨天也進行了投注,盡管金額不多,但確是神奇的三連勝!
算上今天這一把大的,就是四連勝了,這可不是運氣能夠解釋的。
如果將這兩個豺狼人和謝裡夫反常的重注行為聯系到一起,那就能說得通了,昨天是下注試水,今天則是信心滿滿的重注執行,這擺明了是團夥作案嘛。
如果一波下注幾千銀幣或者更多,競技場甚至會虧錢,庫斯伯特冒出了冷汗,這哪裡行!可笑的是,雖然他內心想著是“作案”,但問題是對面流程上都是老老實實的下注而已。
看這架勢,這夥人明天肯定還會來,並且下注金額肯定會越來越大,必須在事態無法控制之前做點什麽,但他又害怕過於明目張膽的的行動會導致別的問題。
想到這裡,庫斯伯特決定直接去找乾德魯領主談一談。
在戰斧酒館,三人在清點今天的斬獲,二千的票據和九百銀幣堆在一起,讓謝裡夫產生了一絲不真實的感覺,和大多數賭徒一樣,他現在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麽一開始沒有把全部家當投入進去。
魯肯同樣震驚不已,在他看來,競技場的決鬥勝負生死完全無法精確預測,只有傳說中能看見未來的女巫有這個神力,可白毛看起來不像是會魔法的樣子。
謝裡夫同樣十分好奇,白毛絕對不是依靠看上幾眼決鬥者的樣子就做出正確的判斷,而是靠別的什麽東西,但他想不通。
白毛好像也挺高興,主動開啟了話匣。
“直說了吧,我很熟悉那些選手,他們的個性,技巧,戰鬥習慣,甚至會不會致對手於死地,我都很清楚,準確的說,比設定賠率的競技場管理者還要清楚的知道他們的底細。”
謝裡夫瞠目結舌,作為治安官的他明白信息搜集的難度,難不成這白毛也是盜賊行會成員?
“但了解該了解,我其實也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確定,否則就建議一次全押上了。”
“那我們明天還是按之前的計劃,分批的下注?”
“不行,我們的動作得加快了。”白毛的語氣一下子變得緊張。
“托這位魯肯小朋友的福,昨天加上今天一起,四次投注都是完美命中,這麽明顯的玩家,競技場管理者就要開始搞事情了。”
魯肯一下子尷尬不已,沒想到自己的小聰明影響了大計劃。
“不至於吧,競技場從來都是足額兌付的。”
“一般的大單當然會足額兌付,反而會吸引更多的觀眾參與和下注,這也是競技場的宣傳手段之一,但我們這個計劃是一般的大單麽?”
謝裡夫心裡一驚。對啊,這個白毛可是能精確命中比賽結果的大神,而且是要去屠龍的,要組織一個冒險者隊伍,加上全套精良的裝備,少說也要賺個上百萬銀幣吧,即使真的成功贏了這麽多錢,領主會同意這樣的“強盜”走掉?
想到這裡,謝裡夫後背升起一陣涼意,但看到白毛沉著的表情,他估計這大神也早已做好計劃了。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
“明天,直接全部押注,這幾天的選手我還是非常熟悉的,基本不會出錯,在管理者還沒完全撕破臉之前,盡快通過倍投的方式下注,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也只有下一輪的三次投注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