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額 0/130 -只剩兩天

　　18:30

　　“真是倒霉，碰上堵車了。”維克多看著前方似乎無窮盡的車流，心中想道。雖然導航顯示他能按時到達，但他心裡仍然不踏實。任何一點小事故或突發狀況都可能讓他遲到，錯過第一輪服務。而最糟的是，他連以公司工作為借口都不行，因為那些鯊魚一樣的老板讓他簽了保密協議。“該死的公司。”他又一次抱怨，仿佛這能將所有問題歸咎於它。也許是他不斷的抱怨起了作用，前方的交通開始慢慢流動起來。

　　他真想踩下油門，在車流中穿梭以避免再次被困在環城高速上，但他的車顯然不允許。車子已經跑了50萬公裡，而自從10萬公裡後就沒做過任何檢修，車子還能運行就已經是個奇跡了。但我們還是不要挑戰命運了。

　　維克多終於小心地駛出了那條倒霉的高速，正式進入了城市。裡爾。這是一座位於法國極北部、靠近英吉利海峽和英國的城市，這裡總是下雨，氣候寒冷，失業似乎隨時都會降臨。在這裡，除了維克多之外的法國人似乎都在不停地抱怨……“該死的城市！”維克多在不到十分鍾內停在了第十個紅燈前大聲疾呼。每個紅燈都似乎在他面前變紅，好像是在挑釁他。

　　講到挑釁，一輛黑色梅賽德斯正好在他那破舊小車旁的自行車道上前行，並發出轟鳴聲。通常情況下，維克多會忽略這種挑釁，心想:“聲音不錯，但幸好我沒接招。”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要向那些高大的德國轎車顯示，不應該低估法國車的質量。因此，他回應了對方的挑釁，盡管自認為自己車的發動機聲音沒那麽雄壯。

　　紅燈依舊，但這是一個施工信號燈，可以看到倒計時。5——發動機怒吼。4——似乎只有鴿子在看著即將發生的碰撞。3——維克多關上窗戶，以提高空氣動力學效率。2——他盯著對手:一個大概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可能是用工作獎金買下這車的。1——旁邊座位上坐著一個女孩，可能是他妹妹，因為她臉上的厭惡表情並未消失，她有著一頭金色雙馬尾，白襯衫，以及藍色、綠色或棕色的眼睛——維克多因為距離太遠而看不太清楚。

　　他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正見到梅賽德斯車身一顫，那人竟然熄火了。維克

　　多突然想起自己正處於一場賽車中。“該死的女人，”他一邊換擋一邊咕噥。這種比賽通常從一個紅燈跑到下一個，距離大約400米。但當然，裡爾市決定到處都是紅燈，所以這次比賽只有大約一百米的距離。

　　盡管梅賽德斯熄火了，這對維克多來說是個好事，但他仍不會感謝裡爾市。就在他即將獲勝時，他聽到引擎下發出一聲悶響，速度表上的引擎燈也勉強亮起。他再也無法加速。他回頭怒視著正在追上來的梅賽德斯。“該死的公司，”他咬牙切齒地說。

　　當德國轎車的聲音越來越近時，維克多以龜速接近終點線。正如拉封丹所寫:“不必急於求成，重要的是不要熄火，有足夠的勢頭過終點線。”感謝拉封丹先生的箴言，因為維克多在梅賽德斯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越過了終點線。

　　盡管他贏得了比賽，維克多還是有個小問題:他的車在路中間拋錨了，而且他的工作時間在不到十分鍾後就要開始了。他看了一眼在自行車道上要求復仇的梅賽德斯司機和他身後的車流，然後開始奔跑。他真心希望所有的司機好運，並祈禱公司能報銷他的維修費。

　　他朝幾百米外的工作地點狂奔，盡可能快地跑著，無視耳邊的喇叭聲。他提前兩分鍾氣喘籲籲地到達，仿佛剛跑完馬拉松而不是一百米。他此刻更像僵屍而非人類，但這並不重要。他恰好提前到達，來得及換上服務員的襯衫，站立三小時工作。也許這份工作比早上或午後的工作更費力，但至少它更有趣也報酬更高。因為早上打包小雕像讓他覺得超級無聊，下午當收銀員每次看到老太太走向他的收銀機都想翻白眼。所以如果要選擇，他寧願站幾小時，看著盤子過去也不願無聊死。而且，他從不拒絕多掙點錢。

　　他走上樓梯，通過前門進入了酒店。如果說建築外觀現代化，那室內則充滿了古典氣息。這裡有華麗的皮革扶手椅，天花板上精美的黑白雕刻，閃亮的大理石地板，以及輕輕回蕩的鋼琴聲。

　　維克多向接待員打了個招呼後，便直奔酒店的餐廳。幾個月前，他的父親幫他找到了這份工作，維克多總是特別注意準時到達。因為在整個城市中，他可能找不到一份薪水更高的服務員工作了，而且這可能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最後痕跡。當然，還有那些需要償還的債務。

　　維克多走進餐廳，一些常客已經坐在桌邊，他們衣著光鮮，維克多每天都看到他們在用餐前閱讀報紙。在酒吧區，餐廳經理正嚴肅地盯著手表等著他。她大概三十歲，穿著職業套裝，維克多不得不承認她看起來確實很迷人。但正如所有美麗的事物，靠近後才能看到缺陷:這位女士必定是個完美主義者。她只有在維克多走到近前時才抬起頭來。雖然她的眼神漠不關心，她的聲音卻冷得透心:“你有一分鍾準備時間，維克多。”說完，她又低頭看表。

　　“為什麽最漂亮的女人總是最瘋狂的?”維克多嘀咕著，快速去準備。換好襯衫，整理了一下頭髮後，他開始工作。晚上的氣氛總是很平靜，客人們要麽話多得很，要麽默默無聲，像墳墓一樣。這個晚上也不例外。完成服務後，維克多離開了酒店。

　　夜已深沉，他的車子不見了，可能已被拖走。幸運的是，他的公寓就在附近，但維克多想繞道而行。22:00，“希望我能在23點前回到家。”他一邊想一邊開始走路，向公司大樓走去。因為寒冷，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維克多甚至開始發抖。幸好他已經到了大樓前。從外表看不出這是一個拒絕報銷維克多油費的惡劣公司。

　　進了大樓，維克多站在接待處前。黑板上寫著公司的四項規則:

　　-進來後請關好門

　　-找到的物品只能賣給公司

　　-公司的存在必須保密

　　-完成你的配額

　　黑板上沒有提及如果有人不遵守這些規則會有什麽懲罰。當然，維克多已經負債累累，不在乎再背上一兩個官司了。他從規則轉移視線，看向坐在桌子後面的年輕女性。他用她昨天給他的代號打招呼:“晚上好，試驗。”

　　“晚上好，維克多，今天過得怎麽樣?”她問道。

　　“我的車又出問題了。”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很沉痛。

　　但接待員並不上當，她轉移話題到他來訪的原因。“你是來賣東西的嗎?”她問這話時，態度完全變了。

　　“沒必要這麽多愁善感。”

　　維克多心想。他這麽晚冒著寒冷來這裡，除了賣今天找到的東西，還能有什麽理由?也許她以為他是為了她來的?

　　他不安地觀察著她的身體語言——權威、正直，還有……煩躁?也許維克多不該那麽直勾勾地看她而不說話。

　　他最終打開了他的包。他本以為她會對他拿出的各種餐具感到驚訝或煩惱，但她沒有表露任何情緒。試驗站起身，把維克多的發現帶到房間一角的一台機器旁。這看起來像是一台帶數字屏幕的打印機，但它的大小可以放進兩米多長的雕像。

　　這台機器將決定他一天的努力是否白費。花瓶放進機器，數字開始在屏幕上顯現。“拜托，130……”他屏住呼吸低聲說。機器開始顯示個位數。

　　0

　　然後是十位數。

　　3

　　然後就沒有了。

　　花瓶值30。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搜索，隻值30。

　　而那個他匆忙從廚房拿的鞭子竟值40。

　　如果這不是明顯的諷刺，維克多不知道什麽是諷刺了。

　　他已經完成了一半的配額，但他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大樓，甚至沒有回應接待員的再見。22:15

　　也許明天會更好。

　　他穿過雨中的街道回家，卻被一輛卡車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