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15日,星期六,農歷七月二十八。
這是周森重生後的第五天,他已經完全適應再做一次高中生的學生身份。
中午放學後,隨便收了幾本書,草草吃過午飯,就準備趕車回家。
路上遇見去紅山水庫遊湖的董思楠等人。
對方再次邀請了他,被他委婉的拒絕了。
他看得出來,這群人中的大多數男生都是抱著親近董思楠的目的而去的。
那些男生看向周森的眼神隱含著敵意,估計都將他當成了假想情敵。
這群男生裡最亮眼的當屬市內生高三(9)班的顧楷。
顧楷家世顯赫,有個當縣太爺的老爸,他媽更是大瀑布集團的常務副總。
自身還有一副賣相不俗的皮囊,籃球打得非常好,有著一大群迷妹。
反觀自己,父親是縣城機關的小職員,四十多歲還是普通科員。
母親經營一家小服裝店,論家世,拍馬都追不上他顧楷。
自己能蓋過顧楷的,估計只有這張臉和數理化吧。
上一世,董思楠壓根就沒有考慮過顧楷,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自己。
周森心中感慨,高中時代的董思楠是真正的純愛,後面在渝州的選擇也許只能怪天意吧。
越是這麽想,他越是不知道怎麽面對董思楠。
周森的家在黔中市下轄的平城縣,距黔中市差不多有五十公裡。
坐在回家的大巴車上,聽著隨身聽裡放出的歌謠。
那是遊鴻明的《孟婆湯》,自己重生前受到情傷後最喜歡的一首歌。
重生後的第三天,他就去學校邊上的音像店買下了《五月的雪》這盒專輯的磁帶,當然是盜版的。
如果真的有一種水可以讓你讓我喝了不會醉
那麽也許有一種淚可以讓你讓我流了不傷悲
總是把愛看的太完美那種豪賭一場的感覺
今生輸了前世的諾言才發現水已悄悄泛成了淚
他害怕和董思楠走上曾經的宿命,這幾天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想董思楠,甚至於刻意躲避對方。
想借這首歌的洗禮,厘清兩人之間的關系。
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沒有後世連綿的工廠、開發區和爛尾樓,大片大片的稻田已經成熟。
黔州省有著“天無三日晴,地無三裡平,人無三兩銀”的貶稱。
十萬大山的省份,僅有的平地和丘陵就落在省會黔陽市到黔中市中間的平城縣。
黔中市作為黔中福地,有著‘滇之喉、黔之腹、蜀粵之唇齒’的稱謂,在黔中省擁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
省內的第一條鐵路、第一條高速都經過黔中市。
重生前,黔州省盡管獲得了長足發展,黔中市卻止步不前。
‘歡迎您再來瀑布之鄉’‘平安平城歡迎您’
大巴車平穩地向家的方向駛去,兩個招牌相繼出現在周森的眼簾。
跨別兩世,終於又要到家了。
周森甩開腦子裡那些無厘頭的雜念,瘋狂地思念起父母和弟弟,內心無比激動。
上一世,花天酒地,遲遲沒有結婚,很讓父母傷心,除了給他們經濟上的補助外,盡孝的事全是弟弟在做。
身為長子,完全沒有盡到做長子的義務。
受到董思楠的情傷之後,更是更加放縱聲色犬馬,生活放浪不羈。
輝煌過,有錢過。
然而於家庭,於社會,根本沒有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價值。
準時發放民工工資那是天經地義,不能說是貢獻。
2007年大學畢業到2019年這十二年間,除了搞錢之外。
他樂此不疲的愛好僅僅只剩下“勸良家下水,勸公主從良。”的惡趣味。
對社會和他人的最大貢獻,可能就是2018年,勸金沙國際夜總會那個211畢業的公主從良。
自己利用一些社會關系,那女孩也爭氣,考進了金融系統。
女孩為了報恩,答謝的方式就是陪他同居差不多一年。
後來自己下半身報廢,就勸那個女孩找個好人嫁了。
下了大巴車,周森按捺不住思鄉之情,衝出車站,打了一個黑摩的就向家的方向奔去......
兩世為人,從來沒有一次,有這次這麽強烈的思念家的味道。
老舊破敗的老街,連柏油都沒有鋪設,僅僅是水泥馬路。
路面流著汙水,這是周森成長的地方,留有他整個童年的記憶。
站在門口,周森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近鄉情怯。
他抬頭看著家門,一樓是母親開的服裝店。
簡單的招牌:珍珍女裝店,用母親的名字取的,略顯土氣,母親姓黃,叫珍珍。
這招牌沒有後世那誇張的霓虹燈,普普通通。
西部欠發達地區的小縣城,2001年,和外界脫節十分嚴重。
這就是我的家,爸、媽、弟弟,我回來了。
建築一共四層,每層面積就七十多平米。
一樓是店面,二樓有個小庫房,廚房和衛生間也在二樓,三樓是客廳和自己的臥室。
父母和弟弟則住在四樓。
“哥,你回來了。”弟弟從收銀台伸出小腦袋,滿臉驚喜。
“你哥回來了?”母親驚喜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緊接著就看見她從裡面快步跑了出來。
“你這娃娃,站門口幹嘛?去學校一個月,不認識家門了麽?”
她眉角喜出望外,有些埋怨地說著。
接著她臉色突然一黑,拿起雞毛撣子‘啪啪啪’的就往周森身上打。
疼,真疼,老媽打起自己兩兄弟來是真的下死手啊。
久違的回憶再次重現,周森身上很疼,臉上和心裡卻笑開了花。
“叫你去讀書,你要去打架,還差點被開除了。星期一接到你們老師的電話可把我擔心死了。”
母親一邊打著,眼角卻逐漸濕潤:“我叫你打架鬥毆,叫你打架,叫你不乖。”
打著打著,她忽然把雞毛撣子扔在一邊,坐在台階上哭了起來,把一旁的弟弟震得一愣一愣的。
周森將書包丟給弟弟,挨著母親坐在台階上。
“媽,我保證,這次一定會乖。這一次一定痛改前非,我保證,後年高考保底金陵大學。這下你滿意了吧。”
母親白了他一眼,關切地問:“打疼你沒有?”
“我媽這麽溫柔,一點都不疼。”周森微笑著,伸手用袖子擦乾母親眼角的淚痕。
“我也真是的,每次氣一上來,打起你兄弟兩個,總沒輕沒重的。打完後我又後悔。”
“那證明我媽還年輕啊,有火氣。”
母親嘴角微微一翹,有些害羞:“滿嘴口花花,真不知道未來你這張嘴要騙倒多少家的女娃娃。”
緊接著她站起身:“你們兩弟兄看店,所有衣服只要超過吊牌價的一半的價格,都可以賣,我去買點菜,晚上讓你三姨爹給你們做一桌好菜。”
黃珍珍剛離開,周森就上樓睡覺去了。
惡狠狠地給弟弟一個眼神:“老媽喊你看店。我上樓學習。”
留下小弟咬牙切齒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