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躺在床上,盯著水泥天花板發呆,沒有吊頂,連電線都是走的明線。
夜幕已經降臨,這盞只有40W的白熾燈泡泛出了溫暖的光芒,借著光芒,他打量著自己的臥室。
老舊的書桌,那是父親親自做的,上面放著一台錄音機,時髦點的家具是一旁的、那台大屁股顯示器的電腦。
牆上刮了一層白灰,張貼著Beyond、巴蒂斯圖塔、意大利隊和米蘭隊的海報,靠門的那面牆上還貼著一副毛筆字帖。
上面書著幾個大字: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周森心中一陣惆悵。
都是我年少時的偶像,那副字更是自己所寫,盡管筆力稚嫩,卻不乏凌雲之志。
自己是什麽時候把這些志向弄丟了呢?最終變成一個隻懂食色的行屍走肉。
重生了,一定要時刻提醒自己,再不能忘記初心。
家裡並不富裕,堪堪達到小康境界。
父親一個月才1000來塊錢的工資,在二中讀書,學費加生活費算下來平均一個月,開銷都要800多。
父母對自己兄弟二人從不刻薄,自己和弟弟身上穿的雖然不是耐克、阿迪,但都是安踏、李寧這種品牌。
弟弟後年就要上初中,家裡的經濟壓力全壓在母親的這個小服裝店上。
是得想辦法改善家裡的境況,核心問題歸結為兩個字:搞錢。
現在2001年,搞錢的法子有很多,比如投資房地產、投資電商等,但這些需要巨大的本錢。
弄快錢?福利彩票倒是在今年上半年,就在全國推廣開來了。
買彩票......那是不可能的,重生前自己都沒買過福彩,規則都不曾了解,哪知道那期開了什麽號碼。
買股票,這倒是行得通,但也需要本錢操盤啊。
身無長物,0的本錢,巴菲特來了都要流淚。
博彩足球是個好辦法,可此時澳盤、歐盤根本沒有開到黔州省這西部欠發達地區來。
“哥,吃飯了。”弟弟敲門喊他。
滿懷心事的周森起身,劃著打火機走進客廳。
一樣老舊的裝修,牆上貼著周慧敏、關之琳、郭富城等香港明星的海報,電視機旁的大掛歷,上面的底圖更是時髦女郎作為背景。
地上鋪著略顯土氣的30*30的暗紅色小地磚,沙發是黃色的彈簧海綿沙發。
這裝修和家具在這個時代的西部小縣城並不寒磣。
父親早已坐在那張有些掉漆的實木餐桌前,一臉深沉。
母親和三姨幫著三姨爹抬菜、盛飯,一家人好不熱鬧。
他張口和幾位長輩打過招呼,走在餐桌下首坐了下來。
這時,弟弟從電視櫃裡翻出一張影碟,放進了VCD播放機裡。
電視裡開始閃過幾個畫面。
橙天嘉禾電影製作有限公司
接著聽見‘最佳拍檔’的聲音。
看著那畫面,聽著這聲音,周森似曾相識。
畫面緊隨著出現張耀揚......烏鴉誇張的表情......
周森想起來了,這是《古惑仔之隻手遮天》。
怪不得剛才聽弟弟哼的歌有點耳熟,他哼的是《友情歲月》啊。
周森一下站起身,指著弟弟怒喝:“周舟,誰讓你看這種電影的?不好好的讀書,你要被電影帶成小混混嗎?”
弟弟斜眼偷瞄了周森一眼。
嘟嚷道:“這影碟不都是你買的嗎?家裡全是這些電影,從人在江湖到勝者為王,這六張影碟哪張不是你買的?”
周森掄起拳頭朝弟弟走了過去。“你還敢頂嘴,翻了天了?看我揍不揍死你。”
邊上端飯的三姨一看這陣勢,把飯一放,衝過來拉住周森:“森森。周舟還小,你打他幹嘛?”
“三姨,他十一歲了,都讀五年級了?他現在正是快進入叛逆期的年齡,沒有辨別能力,這電影會教壞他的。”
“教壞他?我看是教壞你吧。打架鬥毆、抽煙喝酒,你說你現在那樣不佔?”老爸坐在餐桌邊,冷笑著看著周森。
“就是就是,你看哥哥劃打火機的動作、還有他用左手大拇指掏耳朵的動作,再看他那頭長發,那樣不是學的浩南哥。”弟弟適時地補了一刀。
死去的記憶瘋狂來襲,是啊,自己曾經就是看了這些電影,學著浩南哥動不動打架砍人。
學校寢室的床鋪下面,還鋪著五六把西瓜刀。
“要看就看吧,都坐下吃飯,周舟,去把我那瓶劍南春拿來。”老爸瞪了周森一眼。
“最後一道菜,水煮牛肉,來趁熱吃。”三姨爹端上最後一道菜,解下圍裙坐在老爸身側。
“周舟再去拿一個酒杯。”老爸一邊開酒一邊說。
周舟一愣:“不就你和三姨爹喝酒嗎?拿三個杯子幹嘛。”
“我去拿。”周森清楚,老爸肯定是要讓自己喝酒,還要借酒說事。
周森拿過酒杯,從老爸手裡接過酒瓶,滿上酒,一杯遞到父親面前、一杯遞給三姨爹,剩下一杯他不敢動。
老爸端起酒杯說道:“周森你端起這杯酒喝,我們先幹了這杯,算是給你補過16歲生日。”
兩世為人,老爸還是老爸,哪敢忤逆,他話也不敢說,一口喝盡。
“你也16歲了,在我那個年代,16歲已經算是成年了。從今以後,你抽煙也好,喝酒也罷,就算是殺人放火,我也管不了你。”
聽得出來,老爸對自己很是失望,記大過、留校察看,是個正常父親都會生氣失望。
周森將酒斟滿,端起第二杯酒,一下跪在父親面前。
他右手端著酒,左手五指並攏向天,對著父親後面的周氏祖宗神龕發誓。
“爸。兒子在祖宗面前發誓,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學習。後年最低都要考上全國前五的大學。”
發完誓,他一口將酒飲盡,堅定地看著父親。
父親的臉色變得稍微柔和:“起來吧,成年人要擔起自己的責任,未來走什麽樣的路全靠你自己努力和選擇。大家吃飯。”
有了父親的首肯,弟弟和表弟表妹才敢動筷子。
“三姨爹,還是你做的菜好吃。我媽做的那個菜真是一言難盡。”周舟大口的咀嚼著水煮牛肉,伸出大拇指稱讚。
禍從口出,老媽一個腦崩,直接蹦到那小子頭上,疼得他嗷嗷叫。
氣氛變得歡快起來,沒了剛才的沉重。
周森心想,三姨爹做菜是好吃,做人卻太過木訥,屬於那種一棍子打不出半個響屁的老實人。
三姨爹叫程長河,三姨叫黃瑤瑤。
他夫妻二人在機關食堂做飯,三姨爹掌廚,一個月800塊;三姨洗菜洗碗打下手,一個月才450塊。
兩夫妻月收入不足1300元,又有兩個孩子,大的二年級,小的一年級。
還好他們一家人在上班期間都是在機關食堂吃飯,節省了一筆不小生活開支。
即便如此,經濟負擔還是非常嚴重。
他們家住農村,哪怕現在平城的房價不到400元/平,他們也買不起房。
一家人擠在一個五十多平米的出租屋裡,生活是一地雞毛、捉襟見肘。
“三姨爹,你別在食堂做飯了。你看你菜炒這麽好,跟我去黔中市開館子去。就開在我們學校附近,生意一定好。”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長輩表情都為之一滯。
“你們聽我分析,我們學校雖然有食堂,但是食堂東西又貴又難吃。我們學校不是封閉式的,大多數同學都在外面吃飯。”
“光我們學校有2000多人,住校生有1000人,那些走讀生,絕大多數中餐也是在學校附近吃的。”
“除了我們學校,隔壁還有個實驗中學, 也有2000來個學生。我們只需要抓住三百固定客源。”
“每天只要賣出五百份飯,保證一個月賺的絕對比你在機關食堂一年的工資都要多。”
“你就去做盒飯,自助餐的模式,葷菜只打一次,素菜和米飯隨便加。4塊錢一份,買卡提前充值的,給他打折,按60餐一張餐卡計算,賣個220塊。”
“你做了多年廚師應該清楚,餐飲利潤率大多在30%左右,你和三姨去做,不用請人工,毛利率隨便提升到50%以上。”
“一天你按2000的營業額算,一個月毛利潤在三萬塊錢左右,除去房租水電,純利潤隨便在25000塊。”
“這還不算早餐,你早餐再搞點平城的特色牛肉粉,我就不信賺不了錢。”
“怎麽樣,乾不乾?”
三姨爹和三姨陷入了沉思,他們都是安分保守之人,面對周森畫的餅,首先沒有考慮收益,反而是擔心起風險。
這時,老媽發話了:“瑤妹,我看森森說的這個事情,可以搞。”
“三姨,三姨爹,你們這是擔心有風險?我和你們搭夥,你們出技術,我出錢,啟動資金算我的。收益六四開,我6你們4。”
周森接著動之以情、曉之以利,更用娃娃的教育誘惑三姨夫妻。
“還有,嬌嬌和凱凱我都可以幫他們轉學去黔中八小。”
“小子,你從哪裡來的錢?你一個高中生有那麽大的能力?還能給弟妹轉學?”老媽很是敏銳,直接抓住了主題,並敏捷地抓住了周森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