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冰雨在臉上……”
“你唱的這是個啥啊?我怎從來沒聽說過。”金敏英放下了手上的針線,抬頭好奇的問道。
“沒啥,我就是說,這雨可算是停了,明天就能繼續出工!”
徐愛林重複著鍛煉動作,繼續哼唱著。他絲毫不擔心媳婦將來聽到劉天王的歌會疑惑。
畢竟他連“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這兩句都唱不準,小英能聯想到一起就怪了。
自打前天王宗耀心滿意足的離開以後,就開始下小雨。
東北三月的雨是最討厭的,雨不大,但是拍在臉上,就跟冰錐子一樣扎人,根本就無法出工。
老農民嘛,沒辦法,就是靠天吃飯。
小英手中的毛衣,底下兩圈已經完成,大概明天就可以編織圖案,她將那本毛衣圖案大全踢了過去。
“你快點選個圖案,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啥樣的?”
徐愛林隨手翻了翻,“你選啥我都喜歡!”
金敏英眉眼含春的看著丈夫,嘴角不經意間勾起一抹誘人的弧度。
好像自打王建軍那夥子人被抓走後,自家男人就變了個人,嘴甜的跟抹了蜜一樣。她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哪怕讓她天天吃芥菜疙瘩也願意。
徐愛林翻看著圖案,翻來翻去都感覺沒什麽意思,直到看見兒童區裡面那幅大炮圖案,瞬間來了興致。
“媳婦,你給我織這個好不好?”
金敏英扯過去看了眼,不由的感到好笑,“這是小孩子穿的,你都多大了,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徐愛林心想,這有啥好笑話的,他們想要這大炮還沒有呢!
“你看,你讓我選,我選了你又不同意!”
徐愛林撇撇嘴,這句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感覺起了層雞皮疙瘩。
小英笑的更加開心,“好好好,都聽你的!”
徐愛林見到媳婦笑臉如花,頓時就不想繼續運動了,誰承想,剛打算搞點小動作,外屋的大門就忽然被推開。
“老婆子,給我弄點吃的,餓死我了!”
徐滿倉同志失蹤了三天四夜,此刻終於是回來了。
徐愛林之前也問過他娘,可惜老娘也不清楚,就知道他爹拿著錢說要去省城一趟。
既沒有手機,也沒有BB機,想找都沒地方找。
他雖然心裡面也很擔心老爹,但此時也不免有一絲埋怨,時間點是真不好,哪怕再晚五分鍾也好啊!
夫妻倆急忙下地,披上衣服來到外屋。
這一出來,頓時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他爹徐滿倉現在,就跟電視裡的難民一樣,不,比難民還落魄!
胡子拉碴不說,身上還有種怪味道,不是不洗澡的味道,很像是存了一周而沒人清理的垃圾桶。
“爹,你這是去哪了?怎還造成這樣呢?”
徐愛林急忙上前詢問,並示意媳婦去弄點熱水,他是真的有點受不了這味道,得快點將那身衣服扔外面泡上。
徐滿倉這時候靠在炕邊,任由兒子幫自己換衣裳,他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說話了。
劉淑珍的動作很麻利,稀飯和大餅子很快就端了上來,隨後又趕緊去筐裡取出三個雞蛋,在鍋裡翻炒起來。
沒等雞蛋上桌,徐滿倉就已經將一碗稀飯吸溜進去,連碗邊都舔的比以往要乾淨很多。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開口道,“他奶奶的,老子差點就回不來了!”
劉淑珍將雞蛋端上來,也不嫌棄他身上的味道,輕輕的拍撫他後背,讓他慢點吃別噎著。
徐愛林跟小英坐在另一側,安靜的等待著老爹繼續。
原來那天見到兒媳婦孕吐後,徐滿倉心裡就跟長了草一樣。
雖然是六個孩子的爹,可當年正趕上隊裡任務忙,有時候一出工就是兩三個月。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得忙乎家裡的活兒,哪裡關注過這些細節。
天真的就以為兒媳婦馬上就要生,於是就坐不住了,想著徐愛林講的嬰兒車啥的,他就拿錢直奔省城,打算趕早把這些東西買回來。
可誰能想到,剛出車站,還沒到商場。就發現自己兜裡的錢全不見了,上衣兜還被劃了兩個口子。
又沒錢,又沒認識的人,他就一路扒沿途的運輸車回來。
可鐵路上那些運輸車,根本就沒路線標識,他又許久沒有出過門,看到有認識的站就趕緊下車,去搞點吃的,然後再找沿途車。
就這樣兜兜轉轉,繞了不少冤枉路,還好下午的時候遇到齊火車開的那趟木材車,這才順利回了家。
徐愛林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老爹真是想孫子想瘋了,要不說啥也不能這麽著急。
但同時他又覺得老爹也真是夠笨的,為啥不找警察幫忙呢,好歹他也算是個林業基層幹部,只要給場裡來個電話, 也不會淪落至此。
抬頭間忽然看見老爹臉上的滄桑,這一刻他瞬間就明白了原因。
想想也是,就老爹那麽要面子的人,他就算是在外面翻垃圾堆,估計也絕不會讓外人知道。
徐滿倉狠狠的咬了口大餅子。“娘的,幾年沒去省城,這小偷怎就那麽多!”
劉淑珍開口詢問道,“不是還給你褲衩裡,縫了個兜嗎?”
徐滿倉擺擺手,他現在特別想脫褲子給大家看看,他的褲衩子變成了啥樣,但礙於兒媳婦在,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別提了,那幫子天殺的,也不知道用的啥辦法,把老子身上劃拉個一乾二淨,連塊大餅子都沒給我留下。”
徐滿倉指著那個同樣破了洞的布褡褳,憤恨的罵道。
徐愛林看了下那刀口,布褡褳上的明顯要稚嫩很多,估計老爹不止是遇到一夥兒小偷。
頭前兒那批應該是老手,專為錢而來。至於後面那夥子,恐怕就是群小毛賊。
他上次去省城也見過,不少乞討的小乞丐端個破碗追著行人跑,但那次他和齊火車在一起,倒是沒有人敢往他倆身邊靠。
“爹,您下次再想出遠門,就叫上我一起,現在世道不太平,咱倆人好歹有個照應,您說是不?”
徐愛林說的懇切,父親畢竟年齡大了,萬一在外面真出點啥事兒,他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老爺子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兩下頭!
“唉,兒子大了,老子也該退位了!”
剛剛還噴香的雞蛋,此時卻變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