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期的林城市,除了那些單位有汽車,民間出行主要靠自行車,運輸的主力則是馬車。
因此在市裡的大街上,幾乎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坨馬糞,有時候還新鮮的冒著熱氣。
這種情況要很多年以後才能改善,別看是市裡,那衛生條件還真不一定比他們東盛林場好。
林城市製材街的歷史,在東北還是很普遍的。像是北大荒,油城,煤礦都是這樣。先成立個單位,職工們蓋起小房子,漸漸的就形成了住宅區。
再後面單位效益好,就會建設相應的工人子弟小學,中學,醫院等配套設施。
“細鱗,細鱗,開河撈的細鱗……”
徐愛林讓把馬車趕到製材廠街的家屬區,隨即便大聲的叫賣起來。
他這時候是無比的希望有個大喇叭,因為不會發力的技巧,所以沒喊幾聲,嗓子就開始發乾。
好在聲音夠大,很快就吸引來一群家庭婦女。
七嘴八舌的開始詢問起情況,經過幾次訓練,陳兵已經不再像是一開始那般木訥。
跟顧客交流起來也更加的順暢,三言兩語間就有人率先掏錢購買。做生意怕的就是不開門,只要開了門銷量就不成問題。
見到陳兵應答自如,齊火車稱重拿貨也很穩當,徐愛林也就放心去辦自己的事兒,跟兩人打過招呼後。
他便從鐵皮桶裡撈出兩條細鱗,用草繩從魚鰓處穿過,拎著直奔木材廠。
林城市木材廠,從建立那天起,就一直是國內最大的木材加工單位,直到倒閉解體,這個名頭也沒被人搶走。
其產品不但在國內暢銷,每年還能接到不少的外匯訂單,這年頭能創匯的單位,那都是領導眼裡的香餑餑。
說它是整個林城市效益最好的單位,絕對沒人會反駁。
他大哥徐興林打小學習就好,從林業專科學校畢業後,就被分配到了這裡,幹了也差不多快十年。
從學徒到車間主任,再到副廠長。曾幾何時徐滿倉是逢人就誇,但經歷過那件事情後,父子倆就猶如陌生人一樣。
一年中,也就只有過年那天,他大哥會單獨回家。只是看一眼,絕不會留下吃飯。其他時間,幾乎都是以廠子需要有人值班為借口推脫掉。
“唉,那小夥子,你是幹啥滴?怎還隨便往裡闖呢?”
一個披著呢子大衣的老頭,從值班室裡走出,大聲喊道。
徐愛林剛剛一直在想之前的那些事兒,見大門開著,就直接走了進去,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值班室。
被大爺吼叫,他倒是沒有生氣,這活兒他自己就乾過,最煩的就是不打招呼直接往裡闖。
“大爺,不好意思,我剛剛走神了,麻煩您幫我通報一下你們徐廠長,我找他有事兒!”
大爺狐疑的看著這人,穿的就那樣,普普通通,看年紀也不大,“你是哪個單位的?找我們徐廠長幹啥?”
徐愛林晃了晃自己手裡的魚,微笑著回應,“我叫徐愛林,是他弟弟,給他捎兩條魚來。”
雖說這倆人名字就差了一個字,但大爺還是有點不信。他在木材廠看大門也很久了,還從來沒聽說徐廠長有個弟弟。
“你要真是他弟弟,那你說他家在哪兒?”
徐愛林心想,這大爺的聰明勁兒跟自己當年還真有一拚,只是一個家庭地址,就能判斷出來人身份的真偽。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這麽多年,他連大哥家的門都沒登過,哪裡會知道地址。
“我剛從他家出來,我嫂子估計是在醫院上班沒回來,家裡也沒個人!”
徐愛林按照邏輯,隨口扯了個理由。
畢竟真相還不如謊話容易讓人相信呢!
大爺點點頭,“小夥子你等下哈,我給領導那邊通報一聲。”
他說完就轉身回了值班室,抄起紅色的電話,一邊說,一邊還瞄著徐愛林。
總感覺大爺的眼神怪怪的,看自己就跟看犯人一樣,而且瞧說話的口型,好像也不是在通報。
徐愛林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的情緒持續時間並不長,因為已經能看到,前方走過來一群年輕人,個個身後都背著槍。
徐愛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是真想衝那大爺豎個中指,“媽的,老逼登敢陷害我!”
這群年輕人的身份,不用問也知道,牛逼轟轟的工廠保衛科。
與前世那些上了年紀的保安不同,這時候的保衛人員,那可都是清一色的年輕壯小夥。
而且個個手裡有家夥,別說步槍了,前兩年就是衝鋒槍,手榴彈說不定都能掏出來。
這戰鬥力就算比不上正規軍,可要是放到某些小國家,足夠進行一場改朝換代。
“就你冒充我們徐廠長的弟弟啊?給我老實點, 省的遭罪啊!”
領頭的挑眉冷哼一聲,隨即便命人將他給帶走。
徐愛林十分配合,也沒反抗,任由那倆人架著他朝保衛室走去。這讓那領頭的,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絲懷疑。
像是這種情況,他也遇到過不少。但之前那些人都是叫囂著是誤會了,自己認錯人之類的。像是這麽冷靜的,他還真是頭一次見。
徐愛林是純粹懶得解釋,你跟他們解釋也沒用,先入為主的觀念下,自己現在已經是被打上了壞蛋的標簽,說啥人家也不帶信的,還不如見了他們領導再說。
到了保衛室內,還沒等這些人開口,徐愛林就率先說道,“我叫徐愛林,我哥叫徐興林,我嫂子叫蘭桂琴,市醫院婦產科醫生,大侄女小名叫妞妞,今年九歲上三年級。
這些信息你們總歸是知道的吧!”
不是他慌了,而是周圍的那些人,實在是不像話,還沒問話呢,已經有人開始拿皮帶了。
這年頭的保衛科可是有審訊的權利,而且那手段也是多得很。
他可不想挨上一頓大記憶恢復術。索性將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腦全抖露出來,以證明身份。
那領頭的微微皺眉,看徐愛林的樣子不像是撒謊,難不成真是自己搞錯了?
可轉念一想,徐廠長作為木材廠的領導,他的個人信息隨便一打聽,也能知道個七七八八。
光這些可是不足以證明啥。
但萬一這人說的是真的,自己可擔不起這責任!
思來想去,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