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愛林用力的蹬著自行車,他現在隻想盡快回到家。
自打從飯店出來,他爹徐滿倉就不停的提問,一會兒問小英懷孕有沒有一個月?一會兒又問胡半瞎有沒有叮囑啥?
他現在都有點後悔要那瓶酒,早知道就不喝了,自己還真是沒事兒找事兒!
原來隻覺得老爹酒後嘴臭,現在才發現,竟然還隱藏這嘴碎的屬性。
其實仔細想想也能理解。他大哥生的是個女兒,因為是幹部身份,所以沒法要二胎。
二哥倒沒有那些限制,可是二嫂身體不怎地,都結婚三年了,肚子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倆人挨罵,十次有八次都是因為這事兒。
老爹總覺得,他們老徐家不能在這輩斷了根兒,前兩年幾乎是天天叨咕這事兒。
現在知道他媳婦懷的是個男孩,那還能不激動。
徐愛林搖搖頭,繼續猛蹬。
可算是把他帶回家安頓好,徐愛林是實在不想聽他繼續絮叨,急忙扛上鐵鍬上山巡視。
午後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身上,微風輕撫,帶來一股山林獨有的氣味。
二號山頭的樹木主要以紅松為主,還有些椴樹,白樺,柞樹。但是樹齡都不大,最大的也就說三十年左右,碗口粗細。大部分都是茶缸子那麽粗。
一棵棵大小不一的樹木,犬牙交錯的分布著。
但因為現在天氣還沒完全轉暖,山林的顏色還是以灰色調為主,即使是不落葉的松樹,那綠色的枝葉也被灰塵所覆蓋。
他們這邊最美的時候是九月份左右,針闊葉林混合,綠、白、黃、紅、紫五色交映,再加上夕陽的照射,那才叫一個漂亮。
前世就特意開辟了叫做五花山的旅遊線路,城裡的那些退休大媽尤其喜歡過來拍照,一個個帶著墨鏡,揮舞著紗巾,給自己留下整個相冊的寫真。
“唧,唧唧,唧唧,唧”
一陣悅耳的鳥叫聲傳來,徐愛林心頭一動,這聲音得有差不多二十多年沒聽過了。
他朝樹上望去,仔細辨認著方向。
尋找了好久,才在西北方向的一棵紅松樹枝上發現了它。
那是一隻整體呈棕黃色,腹部是白色黑點的鳥,大小能有三十公分左右。
這玩意學名叫花尾榛雞,土名叫飛龍,為啥叫飛龍呢,因為在滿語中,樹上的鳥被叫做“斐頁楞古”,讀快了音譯過來就是飛龍。
在前世,這東西可是真刑的存在,吃一口都得進去踩縫紉機。
好在現在還沒有列入保護動物的行列,徐愛林忍不住的吞了下口水。
老饕們都知道,上有龍肉,下有驢肉的說法。這裡面的龍肉指的就是飛龍,拿飛龍燉湯,不用放任何調料,都能鮮掉眉毛。
“這要是手裡有把彈弓就好了,晚上就能給媳婦補補!”
徐愛林感歎一聲,倒是也沒有太失落,畢竟現在整座山都是他的,想啥時候宰不就啥時候宰。
他走到高處,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遠處層疊的群山,心中豪邁萬分。
大帥是哪年佔山為王的了?二十二還是二十四?自己這才剛二十,嘿嘿……
“臭小子,傻笑啥呢?”
身後一道渾厚的聲音打斷了徐愛林心中的歪歪情節。
“馬大爺,您怎來了?”
馬老別看七十多了,但上山下河,身手利落的很,連拐棍都不需要。
“我聽說你要了二號山頭,就上來看看,順便給你講講這邊的環境。”
徐愛林聞言大喜,他急忙上前,乖巧的扶住馬老胳膊。
要說誰對這片山林最了解,馬老說第二,那就絕對沒人敢稱第一。
這位可是在建國前就來了,作為紅旗下的第一批伐木工人,如今跟他資歷相同,還活著的怕是連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一老一小,漫步在樹林裡,馬老不斷變化著方向,告知徐愛林這些都是哪年種的,都需要注意些什麽。
他不敢怠慢,仔仔細細的都牢記心間。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一座小木屋前。
那房子因為長時間沒人居住,已經有些腐敗,外表能清晰的看到菌類植物寄居過的痕跡。
馬老也不管乾淨埋汰,上前摸了摸,十分感慨的介紹道,“這房子是你爹上山那年建的,當時大家中午都在這裡面熱飯吃。
你是不知道,有一次我讓你爹負責給大家熱飯,他可好,見有隻灰狗子就追了出去,那高興的差點沒把屁顛出來!”
說到這兒,馬老沒忍住,笑了出來。
徐愛林也被勾起了興致,急忙詢問道,“那後來呢?”
馬老笑罵道,“這癟犢子玩意,灰狗子沒抓到,把俺們的飯都給熱糊了,老子把他好一頓收拾!”
徐愛林按著肚子,笑的有些直不起腰。
腦海中幻想著當年的樣子,他爹比他還小的年紀,在山林間攆松鼠,簡直了!
“唉,一晃兒大家都成了老頭子,這房子也沒法住人,徐小子山林你既然承包了,就把這房子翻修一下吧!”
老人又轉了一圈,似是想起年輕時的過往,落寞的背影讓人看著有些怪心疼的。
徐愛林重重的點頭答應,但隨即又想到一個難題。
“馬大爺,這咱山下住的土房子我倒是跟著修過,可這木頭房我不懂啊!”
你要是說鋸個木板,做個卯榫他倒是會,畢竟前世打過很多份零工,也能稱得上多才多藝。
可修房子,他還真沒乾過,畢竟他從笆籬子出來以後,蓋房子早就全是清一色的磚混結構。
就算是那些旅遊區的木屋,也只是外表粘上一層木板,有的還只是刷上木紋油漆糊弄人。
根本就沒接觸這玩意的機會。
馬大爺歎了口氣,“確實是,現在懂這個的還真不多了!”
他仔細思索好一會兒,才想到合適的人,“徐小子,明天你去找一下老孫頭,我估計咱林場現在就他還會這門手藝,你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徐愛林回想了下老孫頭這個人,不由的皺起眉頭,這人能行嗎?
老孫頭算是個泥瓦匠,平常就靠著給人家修修房子過活,也不覺得這人會什麽高超的手藝。要說這人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給秦寡婦拉幫套的經歷。
秦寡婦男人三十多的時候,從馬車上摔下來人就癱了,家裡斷了收入,夫妻倆就商量將年輕的老孫頭接過去。
後來那人死了,老孫頭就跟秦寡婦倆人一起過,到現在也得差不多二十多年,期間倆人也沒生過孩子。
徐愛林打小就經常聽場裡那些老娘們議論,說他一個大老爺們,為了秦寡婦,絕了自家的後。
“你小子,要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別看老孫頭邋裡邋遢,他年輕的時候,那可是牛的很!”
馬老見徐愛林的表情,就知道這孩子不太相信自己推薦的人。
“馬大爺那你給我講講唄!”
馬老清了清嗓子,“老孫頭可不簡單,人家五六年的時候就去過首都,當時作為能工巧匠,被市裡選派去參加大會堂建設!”
徐愛林瞪大了眼睛,他簡直不敢相信,就那麽一個平平無奇的老頭,竟然還有過這種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