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種操滴,癟犢子玩意,活膩歪了找死啊!”
那直立起來的“麅子精”,往身後看了眼,便開始破口大罵,同時朝徐愛林他倆大步衝了過來。
陳兵往後撤了一步,腦子裡閃過無數個,他奶給他講過的民間故事。
徐愛林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來人走到近前,模樣也逐漸清晰起來。黝黑且布滿皺紋的臉上,一雙細咪咪的眼睛,正在怒視著他們。
“窩草,怎是這尊瘟神呢?”
這人叫韓剛,就是在松樹上刻山神爺雕像的那位,當然,他在東盛林場還有個響亮的名字,叫韓大炮筒子!
“我當是哪個不長眼的呢,原來是金棒子的女婿,怎滴,你們家就這麽盼著我死啊?”
徐愛林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唉,又來了!”
作為整個東盛林場,唯二的趕山人,也是唯二信仰山神爺的倆家,卻跟有血海深仇一樣。
韓剛和他老丈人的矛盾點,就是民族習慣的不同導致的。
韓剛是獵戶,狗和馬是最忠誠的夥伴。
可老丈人那邊的習慣,是每當起到大貨,或是有什麽高興的事兒,要請酒席的時候,必得搞上盆狗肉湯。
其實在外人看來,這簡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兒。畢竟金宇成吃狗肉,也沒吃你韓家的。
但是這倆老頭兒,因此可是鬥了一輩子,即使是到了晚年走路都開始晃,那在大街上遇到也不帶說一句話的。
徐愛林之所以在心裡管韓剛叫瘟神,也是因為自打和小英結婚以後,這人就跟他家斷了一切來往。
冬季裡打到獵物,請客喝酒的時候,也再沒叫過老徐同志。
可能在他心裡,整個老徐家都被打上了不歡迎的標簽。
此時韓剛黑著臉,眼睛裡似乎要噴出火來。
徐愛林毫不懷疑,這要是兩個陌生人,韓大炮筒子肯定就動手了。
“韓大叔,你消消火,俺們哥倆出來打獵,一時看錯了,真不是有意的!”
“消火?你他娘的說的倒是輕松,老子差點沒被你打死!”
韓剛並不知道是誰開的槍,但他從心裡就不待見徐愛林,再加上見陳兵哆哆嗦嗦的樣子,自然就默認是徐愛林乾的。
“我告訴你,這事兒肯定沒完。你是小輩兒,我不惜得跟你一般見識。讓你老丈人來,給我賠禮道歉,要不我就去報官!
我就不信了,還沒人能治得了你們!”
他此時心跳也平緩下來,就是呼吸還稍微有點急促。
剛剛真是將他嚇夠嗆,自己安安靜靜在那裡研究蹤跡,誰能想到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忽然響起了槍聲。
雖然那子彈是打在後面的樹上,但作為玩槍多年的人,他十分清楚,但凡槍口往下低幾寸,絕對有可能命中自己腦袋。
但是自己畢竟沒受傷,何況對方還是倆孩子,又沒法找人家要賠償。
可這口氣又不能不出,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今天非得逼金宇成那老棒子低頭不可!
徐愛林眼睛一轉就看出了這老頭的心思,這哪是要討說法,分明就是項莊舞劍啊!
他正思索著該怎麽說,才能將這件事情化解的時候。
身後的陳兵忽然站了出來,“韓大炮筒,一人做事一人當,槍是我開的,你少誣陷我五哥!
今天要殺要剮隨便你,實在不行,伱就打我一槍!”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是氣勢卻很足。
說著還把自己的槍,一直往韓剛手裡塞。
徐愛林感覺倆人從光屁股一起長大,還是頭一次見到他這麽勇!
韓剛這時候也有些手足無措,他上一秒還在為自己的計謀沾沾自喜,下一秒就被陳鐵匠家的小崽子給搞蒙了。
難道說真是自己誤會了?
“不用你出來給徐小子頂包!就憑你?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貨,你小子也敢開槍?”
韓剛根本不相信是陳兵開的槍,畢竟陳鐵匠家的這兒子,整個林場誰不知道,打小就老實巴交的,一點老爺們的氣質都沒有。
或許是被韓剛的話刺激到了,也或許是陳兵現在徹底上頭了,他猶如火山爆發一樣,直接開噴道。
“你個老棺材瓤子,少誣陷人!要不是五哥出手,你現在還能擱這兒逼逼賴賴?
你要是有能耐今天就直接崩了我!”
徐愛林見到狀如瘋狗的陳兵,此時腦海中就一句話,兔子急了還真是會咬人的!
兩人的脾氣都上來了,誰也不服軟,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其實在他們這邊,有很多衝突都是這樣,雙方都好面子,都不願意先松口。一點芝麻綠豆大小的事情,最後就會演變到不可收場的地步。
這時候要是有個中間人,能居中調節下,大多數都是能避免衝突升級的。徐愛林覺得現在自己必須要出面,充當下滅火隊員的角色。
“小兵,你冷靜點,韓大叔畢竟是被嚇到了,你要理解!”
“韓大叔,您也消消火,氣大傷身,這就是個誤會,我給您賠禮道歉!”
徐愛林一步跨到兩人中間,先將陳兵手裡的槍奪下,急忙將保險關掉,這才安慰起兩人。
兩人一直爭執不下,來回拉扯。他感覺自己的神經就像是跟皮筋一樣,被他倆不斷的施加力道,似乎馬上就要繃斷。
畢竟陳兵手裡的那把槍, 實在是年齡大了些。萬一不小心走火,意外可就真的變成意外了!
兩人被分開後,火氣也逐漸的消散,陳兵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情緒那麽激烈,他活了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跟人鬧紅臉。
仔細想想,心裡頭竟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徐小子,剛剛那槍真不是你開的?要不是的話,叔給你道歉!”
徐愛林一愣,沒想到韓大炮筒子竟然是先服軟的那個,這場面自家老丈人沒看到,還真是可惜了!
“叔,誰開的不重要,俺們哥倆結伴出來,那就是一個人,您說是這個理兒不?
再說了,哪有讓您給我們晚輩道歉的道理,是我們沒認清您戴的麅角帽,好在沒釀成大禍,這都是山神爺在保佑咱們呢!”
徐愛林誠懇的一番話,將韓剛心中僅剩的那點怨氣也給徹底消散了。
尤其是他提到了山神爺,這在他們鄂倫春族人心中,那絕對是最重要的存在。
“聽陳小子說,是你在最後時刻,抬高了槍,你是怎發現那不是麅子,而是我戴的帽子?”
他們祖傳的麅角帽,那可是連真麅子都能騙過的存在,別說徐愛林一個年輕人,就算是他爹那些老一輩兒,整日裡在山林晃悠,也不見得能辨認出來。
徐愛林嘿嘿一笑,將倆人進山的前後經過,以及後來發現的異常講了出來。
韓剛聽完後,直勾勾的盯著徐愛林,他原來倒是沒有發現,這小子還有此等本事。
一時間思緒翻湧,他忽然心中生出一個主意,或許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