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剛並不覺得自己是服軟了,只是在冷靜下來後,他忽然覺得有點愧疚。
回想起徐愛林剛剛阻攔他和陳兵的場景,尤其是對方在奪下槍後,第一時間去關保險的動作。
還真是將他嚇出一身冷汗,剛剛倆人吵架,都在氣頭上,誰也沒注意。
現在想想,其凶險程度,並不亞於陳兵射出去的那槍。
畢竟槍口可是實實在在對著自己腹部,這要真是不小心走火。如此近的距離。那自己絕對會被轟出個血窟窿,至於內髒還有幾個能是完整的,只能是靠運氣了!
算上前次,徐愛林可以說是實實在在救了自己兩次。那可是兩次救命之恩,要是自己再驢性霸道的,還就真不是個東西了!
“徐小子,韓大爺問你,你是缺多少錢啊?”
他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徐愛林一時間還有些無法接受。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面,那年他五歲,林場來了群學生,吵吵著要把韓剛他那個當薩滿的娘帶走。
韓剛和他爹倆人,光著膀子,手持菜刀,滿村裡攆著這幫人跑,聲如奔雷,形似厲鬼。
後來很長的時間,只要韓剛來找他爹玩,徐愛林都會立馬躲進放被褥的炕櫃裡。
真稱的算是童年陰影!
“韓大叔,我缺的也不多,三頭五百的!”
聽徐愛林說完,韓剛忍不住的抽抽嘴角。這還不算多,啥算多?
“聽叔一句勸,你別打麅子了唄!”
徐愛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不打麅子,你給我出蓋房子的錢啊?
韓剛的眯眯眼,雖然小,但觀察力確實很細致,畢竟是多年的獵人,早就將眼睛練的跟老鷹一樣。
“算韓叔求求你了,現在的麅子,那肚子裡都是帶著崽子,你現在獵殺它們,那一死就是兩三隻啊!
你要是能信得過叔,叔帶你搞到這錢,行不?”
麅子這種動物,懷孕的過程極其不易,他們在秋天裡發情交配,但是並不會立即形成胚胎,而是會等待三四個月的時間。
等到氣溫有些回升的時候,才會讓胚胎成型,控制在六月的時候將小小麅子生出來。
六月間山林裡,草肥水美,可以保證小麅子在冬季到來前,迅速成長。
它們也是自然界中,少有的能控制妊娠時間的動物。
雖然韓剛他們這個民族,在吃穿住三個方面,都離不開麅子。但他們卻嚴格遵守著春天裡不去狩獵的習慣。
徐愛林一開始還有些不屑,但聽他講完,隻感覺自己心裡有那根弦,似乎是被人莫名其妙的撥動了一下。
腦海中也忽然浮現出媳婦金敏英的面容。
“那韓叔,您給俺倆指條路唄,只要能搞到錢,都聽您的!”
韓剛滿意的點點頭,站起身來,拉著徐愛林往他剛剛蹲著的地方走去。
陳兵見狀,不情願的也跟了上去。
只見那片草叢中,有一坨巴掌大小的黑黃色糞便,表面能看清一些還未消化的草根。
中間被人扒開,內裡也是有些植物纖維,而且聞上去特別臭。
陳兵注意到旁邊還有根沾了糞便的小木棍,他抬頭瞅了眼韓剛,陰陽怪氣的說道,“你剛才不會是在這裡吃屎呢吧?”
韓剛的眼角抽了抽,一股子無名火,騰的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是真想糊這癟犢子兩巴掌,你聽聽這說的哪裡是人話?
見到他憋悶的表情,陳兵感覺豁然開朗,整個人的心情都要好上不少!
“韓大叔,您是覺得這附近有熊瞎子?”
在倆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徐愛林趕忙提問,轉移他倆的注意力,生怕這一老一少再嗆嗆起來。
他雖然沒見過熊,但想來這麽大的便便,中間還有草根殘留。肯定不是鹿科動物留下的,那麽在這山林中,唯一的可能就是熊瞎子。
韓剛點點頭,“前兩天,隔壁前進屯子有人上山打灰狗子,結果被熊瞎子給舔了。
我得到消息後,就上山來轉轉,看看能不能發現這畜生的蹤跡。要是它來到咱們地界,我想著趕緊通知陳書記他們。”
熊瞎子這玩意,在東北山林那絕對是霸主級別的存在。
尤其是在三四月份,它們冬眠結束,出來覓食。餓了幾個月的熊,此時的攻擊性最強。
老韓家雖然是本地最厲害的獵戶,可韓剛他兒子有殘疾沒法上山,他爹現在也端不動槍,就憑他一個,是肯定不敢跟這玩意照量的。
只能是告知場部,要不組織民兵圍獵,要不就只能是通知下去,讓進山的人加倍小心。
韓剛這時候也是歎了口氣,“唉,這也就是現在,要是放在十年前,我跟我爹倆人,再帶上狗,就這頭熊瞎子,還真就沒放在我眼裡!”
他還真沒說謊,老韓家的名氣那可不是吹出來的,那是憑本事實打實闖出來的。
當年他家最巔峰的時候,熊瞎子和東北虎,都是獵殺過的。那在周圍十裡八鄉,也是一號響當當的存在。
徐愛林此時心念急轉,他前世打更的狩獵場,多是些山雞狐狸之類的獵物,最大的也就是麅子而已。
像是熊瞎子,根本就沒接觸過。
好在現在還沒有禁獵,作為一個手裡有槍的男人,那當然是想跟熊虎較量一下。
這到老了以後,跟那幫老頭吹牛逼,還不得嚇死他們!
徐愛林也清楚的很,韓剛對於追蹤圍獵的技術肯定是頂級的,他家裡又有好幾隻厲害的獵狗,唯一缺的就是槍法好的幫手。
最起碼也得兩個人一起去,交替配合射擊,才有可能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將熊瞎子成功獵殺。
想入夥,總得露露身手不是?
遠處樹林上,忽然傳來的鳥叫聲,讓他心中大喜,“就拿你當投名狀了!”
在倆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徐愛林迅速將背上的水連珠取下,拉栓上膛一氣呵成。
半跪在地上,右眼閉起,眼睛準星目標三點一線,屏住呼吸輕輕的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鳥落!
徐愛林松了一口氣,沒想到這麽多年沒摸槍,這手感竟然絲毫沒有生疏。
身旁的倆人都張著嘴巴,他倆根本就沒想到,徐愛林會突然開槍,更加沒想到他的槍法會那麽準。
那鳥才多大點,更別說是那麽遠的距離,光是看清就很費勁兒!
陳兵就不用說了,滿眼都是崇拜。
韓剛則是久久不能平靜,他自認為在狩獵上面,就從來沒遇見過比自己天賦還高的人。
就連他爹都誇讚過,說即使是在部落裡,他也能成為最優秀的獵手。
可徐愛林才多大,二十歲,槍法就能這麽準,自己二十歲可沒有這個本事。
徐愛林嘿嘿一笑,對於兩人的反應很是滿意。
他在這上面確實很有天賦,當年學槍的時候,狩獵場那個退伍老兵就曾經評價過,說若是他參軍,肯定能被選上狙擊手。
“韓大叔,別愣著了,咱倆聊聊殺熊瞎子的事兒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