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晚上要出去,您把門插好,不用給我留門。”
徐愛林用最快的速度扒拉完飯,起身就要拿工具出門。
“喲,晚上還不回來了,這是要去幹啥啊?難不成是去簽承包合同?”
徐滿倉吸溜一口棒子面粥,陰陽怪氣的繼續說道,“我勸你別費勁兒了,有那勁兒還不如劈點柴火呢?”
“就是,兒子,聽你爹的,別瞎折騰了行不?”
“娘,你就別跟著摻和了,山林我是一定要承包的!”
徐愛林在心裡歎了口氣,就知道老爹一回來,娘就會被洗腦。
“老婆子,甭勸他,讓他去折騰,反正我都打好招呼了,他要是能承包下來,我管他叫爹!”
徐愛林轉身翻了個白眼,真希望您明天還能這麽跳。
隨著氣溫的回升,土路已經沒有那麽硬了,感覺再過兩周,差不多就會有冒尖的綠色出現。
但那時候的路,也將會變得異常難走,出去轉一圈,保準鞋上全是軟軟的黑泥巴。
“老五,這魚是怎釣的?好學不?我學不會可怎整?”
齊火車的嗓門很大,一路上驚起無數隻正醞釀睡意的老狗,它們紛紛張口對無良之人送去問候。
三人來到聖桃湖,徐愛林選好位置,將手電筒打開懸掛在魚鉤上方。
他上山之前就準備教給陳兵這個小訣竅。
多數魚都是有趨光性的,尤其是在夜晚,前世野釣的時候,就有很多年輕人會用那種發光的魚鉤,效果很是不錯。
當然徐愛林是肯定不屑於使用的,在他們這些老頭子心裡,工具越是花裡胡哨,就代表技術越差。
但現在沒辦法了,白天湖邊都是人,根本沒法安心釣魚。
陳兵並不理解趨光性這種專業術語,還以為單純就是照明用的,在一旁依葫蘆畫瓢的開釣。
徐愛林一邊抖動手腕做示范,一邊輕聲講解釣鴨嘴魚的秘訣。
剛要說到重點的時候,就聽陳兵那邊大喊一聲,“有了,有了!”
順著齊火車手電筒的光看過去,一條目測四斤左右的大魚,在空中來回扭動著身體。
徐愛林心道,這小子今天運氣還真好,這麽一小會兒就上貨了。
他繼續給齊火車講解,結果不出幾分鍾的時間,陳兵又開始叫喚起來。
“窩草,陳兵,你小子還真他娘的牛筆!”
陳兵撓撓頭,咧著嘴回道,“二哥,我這不算啥,五哥才厲害呢!”
聽到兩人的對話,徐愛林忽然有點胸悶,就感覺自己的臉像是挨了個大比兜。
自己這邊還在教學呢,人家那邊都已經上鉤兩條了,還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他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徐愛林不再講話,開始專心致志的盯著湖面,誓要爭回面皮!
不多時,他心頭升起一種要上鉤的預感,雖然很是玄妙,但並非空穴來風,修煉到一定境界的釣魚佬都會有這種體驗。
一斤魚十斤力,感受著魚鉤上面傳來的巨大力量,他意識到這絕對是條大家夥。
徐愛林屏住呼吸,雙手持杆,開始與水中獵物角力。
氣沉丹田,腰部發力,雙手猛地抬起,一條比以往大一倍的鴨嘴魚被拎了上來。
猶如陳兵的初釣一樣,盯著水面看的齊火車被甩了一臉水。
徐愛林上前掂了掂重量,少說也得有六斤多,他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這回面子總算是保住了。
見兩人都有收獲,齊火車也手指癢癢,在陳兵那拿了一根蹶噠鉤,去旁邊自行悟道。
在不斷收獲的喜悅中,眨眼間天空就泛起魚肚白。
齊火車的竹筐裡面少一點,但是也有個五六條。那兩位老手則是滿滿一筐。
查了下數量,足足三十四條,刨除鐵路大姐的訂單,每人還能勻上一條。
三人回林場的時候,被很多早起的人遇見,眾人無不是驚呼出聲,這些天去聖桃湖釣魚的很多,可一次性拿回三大筐的還真沒見過。
有些個好奇的,一直追著問這是怎釣上來的,在哪兒釣的。
寧靜的清晨,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角落裡一個起來倒尿盆的黑瘦少年,見狀不由的咬緊了牙齒,眼睛裡似乎要噴出火來。
齊火車把家裡的馬車套好,將竹筐放在車板子上。
這輛馬車是栗慧慧姥爺留下的,結果被栗惠民當成了林場財產,尤其是春秋兩季,這匹本應該在馬廄裡頤養天年的老馬,被迫做回了真正的牛馬。
齊火車揚起長長的鞭子,在空中形成炸響,“得兒,得兒,架……”
顛簸的馬車,在周圍人羨慕的注視下,朝場子外駛去。
徐愛林見他駕車的姿勢,不由的在心中感慨,“二哥就是個天生的老司機。”
齊火車似乎對所有車都極具天賦,從森鐵下崗以後,他曾經買過一台三十年高齡的斯堪尼亞110重卡,成為了第一批私人運營的木材運輸司機。
後來歲數大了,腰間盤突出才不得已去打更。
徐愛林就沒這些經歷,前世根本沒有駕照,更別提摸車了。
“嗯,等有錢了, 一定買輛路虎,到時候帶小英去野外兜兜風……”
徐愛林嘴角咧起弧度,被冷風灌了一嘴。
馬車行駛接近一小時左右,才趕到鐵路采石場。剛一靠近,就聽到遠處傳來轟的一聲炮響。
正歪歪的徐愛林被嚇了一跳,其余兩人也是差不多的反應,反而是那匹老馬一點感覺也沒有。
不知是見多識廣還是耳朵不好使!
采石場比他們東盛林場晚成立兩年,規模雖然不算大,但是這邊的人都挺有錢的。
鐵路工資本就高,再加上現在城裡蓋房子打地基都需要碎石,他們就經常搞點批條拿去換錢,膽子可比林區的人大多了。
“小兵,那大姐家在哪兒啊?”
徐愛林看看前方一排都差不多的民房,根本就找不到目標。
“大姐說她家的房頂是紅色的,特別好找。”
徐愛林站在馬車上,跳著往遠處看去。
“他奶奶的,沒想到一八三也有不夠用的一天!”他暗罵一句,“二哥,咱往裡面走走,得找人問問!”
正當徐愛林三人在尋找買家住址的時候,在家裡躺著的老徐同志,接到了馬大爺中午吃飯的邀請。
跟他同樣接到通知的還有陳世傑和栗惠民,以及一位局裡的領導。
徐滿倉趕忙讓劉淑珍給他找衣服,別看他一把歲數,在馬大爺面前那也是個毛頭小子。
他可不敢穿現在這身兒去赴宴。
老徐同志一邊換衣服,一邊犯嘀咕,“老隊長好好的,沒事兒找我幹啥?難不成是今年任務完成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