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極生悲作者:常天童心
一
兩輛救護車像急紅眼睛的小馬,急火火地向著107國道奔馳,在祥和節日的黑夜裡顯得格外刺眼,格外揪心,睡夢中被驚醒的人們,心裡好像被塞住了一塊油膩的抹布,心跳瞬間加速到了100邁,孩子驚嚇得煩躁哭鬧,,女人緊張得鑽進爺們的懷裡,男人躁煩地不住地罵娘。
王慶堂出過無數次的急診,可這一次,從登上救護車的那一刻起,也不知什麽原因,他老覺得心裡有一樣重重的東西放不下來,上下揪扯著,這種莫名的感覺,讓他一路上忑忑忐忐心神總不踏實。
救護車奔跑了大約20分鍾左右,然後停在了一片黑漆的曠野中,公路的那頭似乎也有不少閃著亮光的車向這邊靠攏,忽然,國道旁的深溝裡升起了十幾個雜七雜八的照明燈,王慶堂和幾個大夫護士趕緊提箱子跳下來,向路旁的溝邊奔跑過去。
王慶堂這才發現,市裡的領導,管政法的副書記兼綜治辦主任安東英也來了,公安局長,衛生局長,連自己的頂頭上司醫院院長井天也親自到了現場。王慶堂頓時有點兒毛,心想,這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了,要不………
井院長立即命令王慶堂,抓緊查看病人傷情,但不要破壞了現場,刑警馬上就到。王慶堂隻好和一名大夫小心翼翼地從周圍尋找傷員,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時間過去了五六分鍾,刑偵人員終於趕到了,三四個白大褂提著“長槍短炮”一衝而下,閃光燈紅藍交替忽閃個沒完。刑警隊的劉隊長忽然叫起來,這裡——有個活的,快點——把他抬走,上救護車。
醫護人員早已準備好,馬上抬著擔架跟王主任跳進溝裡,把那個被刑警隊長判定活著的人抬了出來,然後救護車拉著長咉發瘋似的向城裡的醫院奔馳而去。
刑警隊長的判定是對的,這個人是活了下來,可他剩下了一隻眼睛,一條胳膊和一條腿兒,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整個現場,他是這場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
刑警偵查了半天,竟然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初步判定這是一起爆炸案件,至於什麽東西爆炸,為什麽爆炸,炸死幾個人,都是些什麽人,現場巡查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搞甚明白,他們隻好把希望寄托在了殘缺不全的那個幸存者身上,也許,他就是偵破此案的唯一線索和見證人。
上天保佑,醫院的急診內外科、神經外、心胸外、骨外、普外、創傷、眼科耳口鼻、化驗等全體醫護人員只要能來的都到了,像抗擊疫情那樣披掛上陣砥礪前行像要打一場大仗。經過三天的夜以繼日浴血奮戰,終於把這位受傷者從奈何橋上拉了下來,生者醒來神情淡漠,連哭都不會了,像個組裝程序的機器人,醒來兩天之後才開口說話,他說他叫叫王代,是河東區蒼樓村人,從他艱難的敘述中,我們才了解到,這場重大的悲劇裡面,還隱藏著一個讓人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的悲催故事。
2006年晚上,王代與本村王友河、鄭二從河南新鄉販了一車黃煙,自從八十年代,黃煙就成了禁銷品,嚴禁私自交易,特別是質量上層、品質優良的烤煙,只能由政府統一購銷,如果你想靠這個發財,那你就離進去不遠了。
鄭二個癟犢子曾經私自倒過黃煙,二百斤黃煙竟然足足賺了七八百多塊錢,因為嘗到了甜頭,所以臨近中秋,他很想弄把大的,準備賺上個萬兒八千的票子,好他娘的油糊糊地過個大年。
說乾就乾,盡早不盡晚。於是他打電話給本村的發小王代,說一起發財的好事兒。王代在一家運輸公司上班,是公司的大車司機,經常借拉貨的功夫捎貨掙點小外快兒。這好事兒誰能不想,於是兩個一拍即合,王代怕人手不夠,還拉上了自己的堂哥王友河。
下午四點多,王代在區裡一家貨場卸完貨,就打電話招呼鄭二和王友河抓緊騎摩托過去,晚飯都沒來及吃,就開起大車急匆匆地往辛鄉趕,一邊趕,鄭二一邊跟匯縣郭村的村主任老許聯系,晚上七點多就趕到了村裡,村長早已把一萬多斤黃煙打成包裹,堆在了自家的院子裡。
一手點錢一手提貨,交易在一個小時之內就掰扯得滴水不露清清楚楚,三人喝了一碗村長老婆下的雞蛋荷包面,鄭二還跟許主任沒人弄了兩碗辛鄉大曲。然後調轉車頭往河東區殺來。
河東區有兩家卷煙廠,還有二十幾家小型製煙作坊,在這兩家卷煙廠供不應求時,小作坊的卷煙就會披掛上陣,與“正規軍”並肩作戰, 這也是河東小製煙作坊經久不衰生意興隆的一個重要原因。可是,他們往往因為爭奪市場、爭奪原材料而勾心鬥角戰事不息,特別是優質黃煙的價格,已被他們炒得跟白銀的價格差不多少,所以,一大批見利忘義的投機商人趁機大做文章,惡意壟斷市場,鄭二就是其中的一個“小混混兒”。
凌晨兩點,他們的大車就到了河東區的某個黑市,一眨眼功夫,竟然全部告罄,現錢交易,一車貨淨落下一萬兩千多塊錢。鄭二一下子喜得忘了自己姓嘛了,說,哥們,今天我算開了眼了,還是他娘的大車管用,一下子掙這麽多,合作愉快,合作愉快。他伸手握了一下王代的手,今個兒我洪湖大酒店請客,你三千,友河一千,走,咱狗日的不吃白不吃………
王代說,你狗日的不要這麽張狂,我老板知道了非得炒我魷魚不可,今天就算了,明天一早我還得去市裡拉貨,有空再喝吧。那可不行,每人一瓶酒,咱市裡最好的,咱也得嘗嘗好酒是他娘的啥滋味兒。
大車像脫韁的野馬,在漆黑的國道上撒起歡兒,天未到寅時,路上的車輛少得讓人寂寞,十幾分鍾才能見到對面有一簇燈光閃過,一眨眼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鄭二卻很起勁兒,一點困意都沒有,他一會兒打胡哨,還嫌不過癮,一會兒又讓王代放歌,楊鈺瑩那嗲聲嗲氣甜得你心裡發齁的歌曲剛唱了五分鍾,鄭二說,換——換——換,趕緊換,換阿振的歌兒,那娘們兒的歌唱得真帶勁兒,我一聽她的歌就滿身的血管噴張血液沸騰,跟老婆乾起那事來絕對一等一的舒服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