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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以道來》第二章
  後座的王友河早已鼾聲如雷,睡得跟死狗似的,王代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兩眼盡管有些澀痛,但他還是得努力挺著,因為這離家還早二百多公裡的路程,就是打盹,也得在自己家門口打呀。

  阿振的呐喊變成了陳紅的吼叫,王代終於度過了難熬的十幾分鍾,精神又重新振作起來,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以此來刺激已經麻木的神經。想想自己就要分到的三千塊錢,心裡馬上一陣兒激情蕩漾,不由得鼓起兩腮,用口哨吹起了“年輕的朋友們......”

  鄭二個狗東西眼尖,在月光下乳白色的空氣裡,鄭二發現前面二百米外,有一個慢悠悠黑影在晃動,那黑影一跳一跳上下浮動,好像是什麽動物在往前奔跑。鄭二的小眼睛盯著那東西一動不動,而且是越睜越大,好像一不留神就會消失似的。

  王代也同時看到了那個東西,把汽車遠近光源哢吧哢吧掃射了好幾番,鄭二終於看清楚了,那是一頭長毛白肚全身淺灰的驢,正拉著一輛地排車顛和顛和地慢騰騰地向前走,而且這驢兒走在大路中央,自由散漫,猶如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王代讓車速慢下來,一邊哢哧哢哧閃燈,一邊唄唄唄地按著喇叭,那驢兒根本不懂什麽交通規則,或者是從心裡瞧不起人類搗鼓的這些狗屁玩意兒,你隨隨便便制定個什麽條條框框,就拿著想約束誰就約束誰,想欺負誰就欺負誰,我不是人,再說這馬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怎麽走,就怎麽走,根本不吃你們那一套。它依舊我行我素,甩開小白蹄兒慢條斯理向前走。

  王代、鄭二卻急得不行,拚命地按喇叭,粗暴地踩刹車,渾身的能耐都使完了,驢還是不讓道。就這樣,汽車在驢的腚後頭跟行了一裡多路,王代順手從車上摸了一個乾裂的饃饃,朝前面的車板狠命地砸過去,他發現車上黑糊糊的棉被下動了一下,接著伸出半個腦袋來,他眯著眼瞪了一下後面的汽車,然後拉起被子又躺了下去。

  驢車也只是向右緩緩地靠了靠,依然在走它自己的路。王代左瞅瞅右看看,大車好歹擠了過去,王代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可鄭二有些不願意了,他娘的,這是個什麽人?鳴了半天笛都不給讓道,真可惡,咱得好好教訓教訓他。

  怎麽教訓,王代轉眼瞟了他一下,不會停車揍他吧?

  閑的,鄭二眼皮沒起一下,說,對,用車擠他,把他掃到溝裡去,反正人死不了就行。

  王代說,那也太缺德了吧,讓人看見我們都得被抓。

  沒事兒,也就是嚇乎他和驢一下,能有多大的事兒。

  王代遲疑了半天,說,那——行吧,你可坐穩了。話沒說完,王代早已打轉了方向盤,向右猛插過去,車屁股的方向還沒打回來,就聽到“轟轟隆隆”兩聲巨響,頓時大火衝天,王代頃刻間被一股氣浪彈出了駕駛室,一下失去了知覺。

  通過王代的敘述以及刑警現場勘查,再結合第二天溝兩邊官莊村村民袁虎、楊子玖等七八個村民的供述。袁虎說,昨天夜裡他們睡得正熟,也就是大約兩三點鍾,忽然被一陣子嘁哩喀嚓的爆炸聲驚醒。

  種種勘查取證得出了結論:這是一起惡性爆炸案件,驢車是夜間偷運炸藥的交通工具,而王代正是這起爆炸案的始作俑者之一。

  王慶堂因為這次接警不及時、行動不力,被局領導點名批了。醫院覺得跌了面值,要把他的主任給立馬拿下來,可林書記知道他跟市裡的不少政要都是哥們兒,也就順坡下驢地給王慶堂弄了一個警告處分,扣罰了一個月的獎金。這可把王慶堂惱得直歎息擺頭,一回來就給黃建成訴苦個沒完。

  也真他娘的邪乎?今天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事,要出大事兒,這可不,夜裡我剛躺下,就開始做噩夢,夢見有一個人渾身是血,躺在床上,我一聽沒氣了,說,死了。還沒剛說完,那人忽然坐起來,怪聲怪氣地說,誰死了?你竟然敢說我死。我一看,好家夥,嚇了一跳:那個人長著一副驢頭,鼻孔裡還冒著熱氣兒。於是我撒腳就往回跑,那人——不是那驢就站起來追我,眼看快趕上了,這邊王護士就把我拍醒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黃建成無比感激主任昨日替他值了個班,也對主任受了處分而感到無比愧疚,他正想跟主任說幾句歉意的話兒,可主任的電話響了,聲音很大,好像是醫院的林書記打的,說晚上組織部的任部長請他吃飯,給他壓壓驚。王慶堂馬上就來了精神,兩道濃眉上揚,歡快地說,好——好——林書記放心——一定,準時到——準時到。

  王主任掛了電話,然後很和藹地拍了一下黃建成,轉身走出了急診室的大廳。黃建成很佩服王主任,覺得他一定能乾大事,手裡攥著這麽多關系,卻一點兒也不刻意顯擺,對下屬還特別關照,就這格局,黃建成覺得跟王主任乾就乾對了。

  骨二科的副主任沙東是自己的學長,可他的境地卻混得不是很得意。老主任退休了,醫院本來讓他接主任的,可半路上殺出了一個“程咬金”,骨一科的一個姓劉的副主任頂他做了第一把交椅,而且自從那位劉主任上任後,處處壓製技術上比自己高的沙副。 故而,沙東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他想調走,卻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醫院,所以隻好委屈求全埋頭做業務。科裡的事兒,全交給了郗副主任,自己管好組裡的那十張病床了事。黃建成工作扎實,技術較高,肯吃苦能乾活,關鍵就是人也老實厚道,所以王慶堂想讓他做自己的副手,報告已經遞上去了,不出意外,應該到下個月就能批下來。

  元旦前兩天,醫院發生了人事調動,井院長調到了衛生局任副局長分管醫保工作,王慶堂走馬上任成了醫院黨委副書記、人民醫院院長。黃建成順理成章當上了急診科副主任,而主任,是從市二院調來的一位新人,叫劉中,據說是市組織部任部長的親戚,在二院只是一個普通的主治醫師。為了加強急診科力量,王院長又將心內科的沙東調入急診科任副主任,因為是黃建成的師兄,於情於理黃建成都應該讓他排在自己前面,劉中到這裡後,看樣子對業務工作不是十分熱情,而比較熱衷於後勤行政,上通下達,所以業務盡情放給沙東和黃建成。沙東跟黃建成說,師弟,瞧見沒有,學著點,王院長可是個駕馭權力的老手。工作安排得滴水不露,你我皆差得遠嘍!

  黃建成根本不管這些,甚至對此沒有太多興趣,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家裡的狀況,母親一個人還在農村老家裡勞動,前些天大姐打電話說,母親的關節炎又犯了,鑽心地痛,走不了路,連上個廁所,都得用板凳來回地挪。二叔黃立祥老得羅鍋了腰,二嬸還在精神院裡躺著著。一想到家裡的這些事兒,他滿腦子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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