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彌漫著壓抑的氣氛。
朱然借著月光偷偷打量著車內幾人。
正對面坐著一位黑胡子大漢,扭著頭,不甘的看著車門。
旁邊面色陰柔的中年男子,正低著頭,手指緊緊的扣在一起。
朱然身邊是一位滿臉皺紋,雙目渾濁的老嫗,呆呆的看著馬車頂棚。
老嫗另一側則是一名長相清秀的少婦,不時傳來一陣抽泣的哭聲。
大漢似乎是受不了少婦的抽泣聲,扭過頭來,怒目圓睜的大聲呵斥:“沒用的娘們,哭哭唧唧的,快上路了也不讓人安生。”
誰知,少婦哭泣聲卻愈發激烈起來。
“該死的東西!再不給老子閉嘴,老子讓你連刑場都到不了。”大漢臉色陰沉的讓人不寒而栗。
“肅靜!陳老三。”文獄卒掀開馬車簾子,對大漢喝道。
說罷便鑽入車內,把陰柔男子一推,盤腿坐了下來。
陳老三見狀,連忙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將自己魁梧的身軀往旁邊挪了挪,絲毫沒有剛才的威風。
倒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
隨著文獄卒進入車內,少婦也隻敢捂著嘴偷偷流淚,一絲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夜漸漸深了,只是眾人都沒有一絲睡意。
一路無言。
馬車停了下來,應該是到目的地了。
文獄卒正欲起身,一股尿騷味瞬間飄入他的鼻腔。
“哈哈哈!這老東西尿了!”陳老三見狀,得意地指著老嫗,哈哈大笑了起來。
朱然順著陳老三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泛黃的囚服襠部位置有一塊顯眼的水漬,竟是失禁了。
老嫗臉色煞白,雙手哆哆嗦嗦的想去遮擋。
文獄卒冷冷的看了幾人一眼,沒有理會,這種事情他見過不下幾百次了。
“快點下車。”文獄卒拉了拉手中的鐵鏈,示意車內幾人下車。
當朱然從馬車出來後,映入眼簾的景色,卻不是預料之中的刑場。
一棟不起眼的木製小樓靜靜佇立在夜色之中,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一絲燈火,顯然眾人已經遠離都城了。
見眾人都已下車,文獄卒便用鐵鏈拉著眾人走到木樓門前,恭敬地敲了敲門。
不一會,樓內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嘎吱一聲,一名穿著寬大道袍的枯瘦老者打開了門。
幾名囚犯見到這名老者都害怕的低下了頭。
他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頭,裸露在外的皮膚像一張被風化的樹皮緊貼著骨骼,給幾人一種不似活人的感覺。
看到老者,文獄卒連忙雙手抱拳,壓低身子恭敬地說道“太微真人,您今日點的這幾人,都送來了。
太微真人看著幾人,點了點頭,接過鐵鏈後向幾人揮了揮手,便走進了屋中。
朱然進屋後,只見太微真人雙手對著一塊普通的木地板掐了一個法訣,嘴裡大喝一聲“開。”
那塊普通的地板便向上翻開來,露出了一個地洞入口。
“進去吧!”太微真人沙啞的嗓音讓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真人!我們有這個鐐銬在,從這裡爬下去不太方便啊。”陳老三舉著雙手的鐐銬示意道。
太微真人瞪了陳老三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伸手一揮,幾人的鐐銬便應聲而斷。
瞬時,驚變突起。陳老三雙手彎成鷹勾狀,直奔太微真人抓去。
太微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彷佛陳老三的突然暴起在他的意料之中。
左手一揮,枯瘦手臂直接延伸拉長,如鐵棍般擊打在陳老三的身體上,將其重重地推到了一旁,悶哼一聲,便暈死了過去。
朱然嘴唇微微顫抖,他看到了剛才太微真人延長露出來的手臂,不像人手,倒像是一節腐朽的枯木。
太微真人俯視著倒地的陳老三,貪婪地舔了舔乾枯的嘴唇,隨後將陳老三提起,走到洞口處伸長手臂將其送入下層。
待其將手臂收回袖袍之後,看著朱然幾人,露出了一個瘮人的笑容,說道:“你們是自己下去,還是想跟他一樣。”
幾人已經被嚇傻了,朱然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說道:“不勞仙師費心,小子自己下去。”
誰知太微真人聽到這話,彷佛被觸碰到了什麽逆鱗一般。
雙眼死死盯著朱然,大喝道“好膽,一介凡人竟敢辱罵本真人是那無恥的仙。”
也不待朱然回話,右手一掃,一巴掌直接將朱然甩飛出去。
朱然身體飛出,撞擊在牆壁上,噴出一口鮮血,看這架勢,應該是斷了幾根肋骨。
他忍痛掙扎著站起身來,壓低身子,恭敬一拜:“真人教訓的是,是小子不懂規矩了。”
“小子,要不是你對師傅有大用,剛剛本真人就要吸乾你。”
說罷,也不管朱然如何,直接抓著他,像送陳老三一樣的將他送入洞穴中。
朱然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這道人發什麽神經,自己就遭了無妄之災。
忍痛站起身來,仔細打量著這二層空間
這是一個地下長廊,兩側牆壁掛著明亮的火把,映照出廊道的幽暗,一眼望不到盡頭,也不知其最終通往何處。
不一會,那道人帶著剩下三人下來了。
下來之後狠狠看了朱然一眼後,一臉心疼的掏出兩枚紅色的丹藥。
直接往朱然嘴裡一捅後,用還帶著朱然口水的手指把另一枚塞到陳老三嘴裡。
朱然感到一陣惡心,不過這丹藥端的是神奇,朱然感覺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些許,斷裂的肋骨似乎也長了回來。
陳老三咽下丹藥後,蘇醒了過來,見到太微真人,連忙跪倒在地,一邊磕頭一邊叫真人饒命。
太微真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讓幾人繼續跟他走,只是他走路的姿勢有些不奇怪,而是大開大合的一上一下,每一步都留下了“咚”的聲音。
當一口冒著蒸汽的溫泉出現在幾人視線時。
太微真人便停住了腳步,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僵硬轉過頭來直視著幾人,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
“把衣服脫掉,進藥池裡泡兩炷香的時間。”
朱然汗毛瞬間倒豎,咽了咽口水。
這太微真人到底是什麽鬼東西,他轉頭的時候身子紋絲不動,仿佛像個木偶一般,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關節。
“還要我請不成。”沙啞的聲音傳來。
朱然、陳老三和陰柔男子第一時間脫了衣服,泡進了溫泉池裡。
隻留下少婦和老嫗一臉糾結。
“快點。”太微道人已經不耐煩了。
少婦和老嫗隻好照辦。
藥池中,撒了不少藥材,眾人一進入翅中,便感覺身上的疲憊和天牢中積累的暗傷都一掃而空。
只是藥池內,氣氛有些尷尬。
陳老三直勾勾的盯著少婦那白皙脖頸和那水中若隱若現的那一抹。
朱然不像陳老三這麽沒禮貌,只是用余光瞟著的盯著少婦而已。
至於陰柔男子倒是沒盯著少婦,而是偷偷看著陳老三和朱然的身軀,吞了吞口水。
至於那老嫗,都被幾人自動忽略掉了。
少婦被盯著有些不自然,身體又略微下沉了些許。
“出浴。”太微道人沙啞的聲音傳來,幾人才不舍的從藥池中出來。
少婦出浴後第一時間準備將囚服套上,但不知為何被太微道人阻止了,而是叫幾人赤裸著到一間石室裡集合。
朱然和陳老三看著少婦用手遮蓋的地方吞了吞口水。
陰柔男子看著陳老三和朱然的軀體吞了吞口水。
只是太微道人在此,幾人都老老實實的,就是陳老三的某些東西暴露出了他齷齪的想法。
至於朱然,則是閉著眼開始回憶悲傷的過往。
轟隆一聲,石室門被打開了,幾人好奇的看去。
一個頭髮黑白相間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門口,看著石室內的幾人,對著太微道人點了點頭道。
“徒兒,一柱香後將這幾人帶到廣場去。”
“遵命,師父!”太微真人沙啞的聲音中居然帶著一絲害怕。
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個中年男子樣貌普通,而且看上去比太微道人年輕太多了。
中年男子看向幾人,眼神中卻露出一絲謹慎,雙眼一翻,伸手掐了一個印,像是個世俗算命先生。
中年男子回過神來,也不知道算到了什麽,表情很微妙的看向太微真人道:“善好後了嗎?”
太微真人連忙稱是,這都是自己從天牢找來的囚犯,現在記錄上幾人已經於今日午時被斬了。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叫太微真人做好煉丹的準備後便單手一揮,關上了石門。
太微真人見狀,小心翼翼掐了個手訣後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銅鈴晃了晃。
幾人耳中便傳來一陣悅耳的鈴聲,就此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