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仙道渺渺

　　第四章大寶寺中

　　卻說張王二人一夜無話，凌晨剛三更許，就聽得門衛有兵士往來喊道:諸位考生即刻起床，三炷香內，立到大寶寺正殿應試集合，凡有延誤者不得進場。兵士聲此起彼伏，接著就聽見各個屋舍皆是起床，推桌，開門聲，好像大家都早早等好一般。

　　張王二人不待第二聲催促，卻都已推門出來，仿佛早早等待到門口一似的，但見月色未下，東方露白，門外一顆大花樹，映著彎月，樹影婆娑，著實頗有一番清幽景致，只可惜，今日這滿寺的人都是無暇欣賞了。

　　昨日張徹歇息的一行偏殿此時各個房間都有舉子出門集合，人數雖眾，確井然有序，均都不緊不慢的，其中有一頭烏發的青年才俊，也有頭上斑斑的老者，有上下羅綺，珠玉其身者，亦有一身素淨衣裳身無長物者。

　　不過能來參加此次會試的都是有舉人身份在身，就是原先貧寒者也有了身份加持，財力物力充裕，倒是不至於太寒酸。

　　粗粗看去，在這一排偏殿中的舉子怕不是有四五百之多，所有舉子魚貫而出，有輕聲交談者，有默不做聲走路者，往來路上皆有兵士站在路兩旁舉著火把，燈火同明，從高處看起如同一條火龍盤旋在在寶寺中一般。

　　這大寶寺不虧大宋國第一大寺，寺內一角都可容納如此多人安息，張徹緩緩打量身旁眾人，心內暗暗想道。

　　景升卻仿佛能看穿張徹心中所想一樣，開口道:“這大寶寺自開國以來就是皇家禦用寺廟，凡入大寶寺中者僧眾，就是犯了刑事，等閑也不能拿他，還要先報大理寺中，先革除了其大寶寺僧人身份，驅逐出寺，方能交由五城兵馬司拿人論處，凡是大寶寺名下的田畝，莊園，一律不得收取稅賦，以代表當今天子對佛祖的敬意。

　　所以這京師上下投身於大寶寺中的平民百姓，如同過江之鯽，將自己名下的土地獻給大寶寺，一般還是自己去耕種，畢竟真正的僧人也不會日日侍弄這些粗活，這樣一來，本該上交給國家的那筆賦稅直接交給大寶寺即可，相應的大寶寺讓他們交的份額自然是要比正稅少些，這樣一來自然是皆大歡喜了，沒有不滿意者，只是長此以往損害的卻是是國家的利益罷了，時間一久國家疲弱甚已。

　　咱們今日看到的大寶寺如此之雄偉壯麗自是原先大寶寺旁的民眾爭相將自己土地屋舍獻給大寶寺後，又一次次擴建，這才有了今日如此之壯大的大寶寺。”景升這一小段路程，卻絮絮囔囔給張徹說了許多，顯然他也是被這寺廟的繁華壯麗震驚的不輕，張徹心中還有疑問甚多，只是今日實在沒有心情多問了，隻得點頭稱是，

　　暫不說張王二人如何討論，單說說今年大宋國的恩科會試，今年本不該舉行會試，三年之期還未到。

　　今年特定加科恩試一場卻是因為當今聖上的母親也就是當今太后身體愈發不適，直至春節後竟不能下地起來，當今聖上又最為仁孝，遍尋良醫不得，吃了無數仙方良藥病只是愈發重了起來，還是長春觀的老道有法，當今長春觀主禦求神仙賜藥，得一仙藥，給太后服下，病情乃緩，當今聖上大喜，將長春觀主封為大國師，敕號長春真人，隻以真人相稱，不直呼起名，以表示優渥，長春觀主夜觀天象，測出有一凶星礙主，必有一文曲星下凡方能保大宋國主平安。

　　長春真人佔得此卦後連夜進宮，將天像報給大宋國主，陳明厲害。國主大驚，按真人意特下旨今年春闈再開一次恩科，廣取人才。

　　書歸正題，卻說張王二人跟著兵士指引來到三個正殿中其中一個，但見朱門高深，佛門重地卻也金碧輝煌，張王也是排隊進殿，還在階梯上排隊時便看到大殿內空曠放無人，擺著數百張桌子，上放筆墨紙硯，下有座位，碼放的是整整齊齊，分毫不差，一眼望去，卻如同一條線一般，真是頗有皇家氣派。

　　張王二人來的早些，前方隻排了八九人而已，張王身前的眾人一一走到門前，便有兩個吏員一左一右，一人查看證件，一人搜身，一一堪明身份，又有禮部諸人往來再三強調會試紀律，不過眾人來大寶寺時身上便已被兵士搜過身，在大寶寺中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想要夾帶典籍無疑是難以登天，更何況來到了會試，所考典義之深刻更不是靠帶些隻言片語可以作答的，一再搜眾人身一是當今大宋國最為重視科舉，凡是來到會試的，就算是下等者，也可外放個縣令不成問題，整個大宋國人口億萬，三年一次的會試不過是千余人罷了，實在出不得亂子馬虎。

　　二是也是為了確保萬一有權勢通天的世家子弟有別的想法，譬如買通主考官，身上帶一個有特色的玉佩等飾品，或故意穿什麽衣服，都已提前打好招呼，考官見到此考生，自是有法對其試卷坐標記，給其一個好成績，不過此法近年來是愈來愈少了，那是因為現在科考愈發嚴厲，萬一查到作弊可是大罪，背後主使者，輕則免官去職，重則流放殺頭也是有，一般是沒人敢做此事，更何況真是手眼通天的皇親國戚，讓自家的子弟進入仕途的方法多的是，可以納捐，可以從軍，可以父蔭。何必用此手段呢，故此，在大宋國科舉可是最公平的改變階級途徑了，正應了那句話叫天下英雄入我彀中了，這也正是朝廷願意看到的，張徹一邊排隊上前，一邊卻正胡思亂想的想著景升夜間給他閑聊的科舉作弊一事入神了有些，這時突然耳邊傳來聲音。

　　“這位舉子請將你玉碟給我勘驗”張徹不知為何確是天馬行空了，正浮想聯翩時，但見面前出現一張白白淨淨的臉來，此人五短身材，一身吏部的曲領綠色大袖，下裾加橫襴，腰間束以革帶，頭上戴襆頭，腳登革履，笑眯眯說道。一看去就是幹練異常，也怪不得派到此來了，張徹雙手施禮，低頭俯首將玉碟遞過去，口中道:有勞了，從身上拿出禮部發的玉碟遞了前去，此時另一邊傳來聲音，這位舉子這邊側身，要檢查一下有無夾帶物品。張徹在後面排隊看到前面的都是如此，自是沒有不應允之意。很快不過幾息時間，這吏員就將玉碟還給張徹。開口道:“這位舉子你的位置在丙列第八排請入座吧”，張徹回望景升一眼，頷首示意，景升對其輕點頭，便也拿證件開始驗明身份去了，張徹扭過頭進殿，按次入座，就閉幕眼神起來，不再打量了，不多時不過一炷香左右時間，就聽見有一渾厚聲音道:“眾位舉子，考試時間到，現開始作答”

　　張徹睜眼，定眼審題，題目是:“周天子之田方千裡，號稱萬乘，萬乘之馬皆具，又有十二閑之馬，而六卿三百六十官，必皆各有車馬，車馬豈不多乎哉?千裡之地，為田幾何，其牧養之地又幾何，而能容馬若是之多乎哉?千裡之地，為田幾何?馬之法又如何?今天下廣矣， 常患無馬，豈古之善養馬而今不善乎?宜有說以對也。”此題涉及對大宋缺乏良馬問題之關切，而要問答這道策問，不但需對馬政有切實見解，也要掌握一定的數學、幾何與畜牧業知識。若是換成只會埋頭苦讀那幾本儒家講義的舉子自是不值如何答題，但張徹何許人也，自幼喜讀各種雜書，天文地理都是略有涉獵，心中沉思片刻便開始也同眾多舉子一樣只顧埋頭作答，筆走龍蛇，直抒胸臆。

　　不覺間數日卻已過，張徹雖嘴上說的不在意，可哪個讀書人不想的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又加上此次會試乃是恩科，家中父老殷切，又怎能不認真對待，就這樣眾多舉子每日認真作答，晚上到大寶寺房中歇息，一連九日，日日如此，無人敢多言，就這樣一連九日下來，饒是王景升這般有毅力之人也是面有央色了，最後一日考完，待到禮部考官收走試卷，本欲等考官勉勵一翻眾人，就可以結束了。

　　隨著“鐺鐺鐺”三聲鍾聲響起，眾人皆是精神一振，知道此次考試確是結束了，隨著鍾聲敲定，有一中年男子，面容白皙，留一八字胡，雙眼有神，著大紅官服快步走到大殿中央，人未定，笑先聞。來人開口道:“眾位舉子，我是禮部侍郎韓天進，眾位這九日的考試著實辛苦了，成績呢，待一個月後在鴻臚寺閱榜查看。聖上有好生之德，又鑒於今日京師時有妖邪發生，按照慣例，請眾位舉子三日之內前往長春觀領取神符，我就一個月後再鴻臚寺靜候眾位的佳音了，說罷一施禮卻就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