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院,院長房間。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牆壁上掛著一副《劍仙伏魔圖》,筆法大開大合,墨色濃淡相宜,暗藏玄機。
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古樸的茶桌,上面擺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茶水翻滾,散發出陣陣清香。
雅致,莊重。
茶桌前,一位道長雙目緊閉,盤膝而坐。花白的須發自然垂落,閃著淡淡的光澤,宛如被歲月染就的鶴羽。
雖滿頭白發,皺紋叢生,卻絲毫不顯老態,反倒更顯威嚴。一襲緋紅色的道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一副有道之士的做派。
他便是清河縣內唯一的築基期修士,道院的院長——汪清儒。
“砰砰砰——”一陣敲門聲傳來。
“進來。”汪清儒閉著眼說道。
築基期修士已有神識,神識一掃,便知門外站著的是黎管事。
黎管事推開門,緩步走到汪清儒跟前,開口道:
“院長,我有件事想和您商議,是關於胥虞的。”
“胥虞?他怎麽了?”汪清儒仍閉著眼睛,語氣波瀾不驚。
這個弟子他有點印象,為人和善,友愛同門,喜歡接一些不入流的懸賞任務,品性尚可。
可惜資質拙劣,十八歲了還是感應初期,終其一生也只能是修士中的底層。
黎管事輕聲道:“院長,他最近有所長進,將《少陽劍法》練到了大成。”
“大成?你確定?”汪清儒終於睜開了眼睛,眸中閃過一抹精光。
大成境《少陽劍法》終是引起了他一絲興趣,畢竟那是連他自己也未能觸及的成就。
不過,在想起胥虞那可憐的資質後,這份興趣又迅速消失了大半。
大成又如何?
一套感應期的入門劍法罷了。
再說,鬥法術,如何比得上鬥道行?
一個注定卡死在煉氣期的修士,最大的成就,不過是成為縣級道院裡的一個打手罷了。
黎管事堅定地點了點頭,“至少是大成境界,我絕不會看錯。正因如此,我想與院長商議,是否考慮讓胥虞出任弟子們的劍術教習?畢竟,這個職位已經空缺一段時間了。”
“劍術教習?”汪清儒皺起了眉頭。
他倒不是覺得這個職務有多珍貴,舍不得給出去,而是本能地信不過一個“資質低劣,前途暗淡”的弟子。
“再怎麽說,也是個教習的職位,胥虞能勝任?”汪清儒皺著眉頭,質疑道。
“能,絕對能!”黎管事毫不遲疑地回答道,稍作思忖,他又補充道:
“而且,我隱隱感覺,他的《少陽劍術》,可能超出了大成境界……”
“砰——”汪清儒猛地一拍茶桌,震得茶水四濺。好似被戳中逆鱗一般,驟然暴怒,尖酸刻薄地斥責道:
“荒謬至極!!!!”
“你見過圓滿境的劍法嗎?”
“胥虞算個什麽東西,一介孤兒,他也配?”
“你可知道,只有什麽樣的人物,才能在感應期,就將一門劍法練到圓滿?”
汪清儒突如其來的怒火讓黎管事措手不及,他驚愕後退一步,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發這麽大的火。
隨後心中又湧出一股怒火,暗想道:
“你汪清儒,不過是金丹無望,被郡城放逐下來混吃等死的底層築基罷了,裝什麽見多識廣?”
各地道院的院長,均是由上層直接委派,用以鎮壓宵小。他們的修為,比所管轄之地的最高水平還要再高一級。
比如,縣級道院的院長都是築基期修士,郡級道院的院長則是元嬰期修士。
只是,這些人之所以能身居院長之位,並非是因為他們能力出眾。
而是因為犯錯失勢,前途無望,亦或是背後無人撐腰等原因,被貶斥、放逐下來的。
否則,哪有修士願意往靈氣稀薄、資源匱乏的地域跑的。
不過,黎管事心裡想歸想,卻沒有當面說出來。畢竟再差的築基也是築基,正面對抗,自己不一定是對手,暫且忍耐。
半響過後,汪清儒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了情緒,語氣也漸趨和緩:
“算了,這本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別因此傷了我們的和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既然那胥虞已將《少陽劍法》修煉至大成,擔任劍術教習一職,倒也確實綽綽有余。便依你的建議,讓他擔任吧。”
黎管事本事不小,在道院內的威望也很高,壓根兒用不著巴結汪清儒。不罵回去,不過是因為正面對抗沒把握罷了,換個合適的場合,能把他打出屎來!
“嗯。”他心中余慍未去,不想給對方什麽好臉色,隻冷冰冰地嗯了一聲了事。
汪清儒見狀點了點頭,算是到此為止,
他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
“這次青禾鬥劍,咱們清河縣乃是東道主,不知你是否做好了安排?”
青禾鬥劍,乃是大黎國專為甄選英才而設立的一場盛大比試。
一共分為感應、煉氣、築基、金丹四個級別。
感應期比試,每年一度;
煉氣期,則三年一比;
築基期,十年方得一試;
至於金丹期,更是六十年才有一場較量。
因為是選拔天才,所以有著極其嚴苛的年齡限制:
感應期不得超過二十歲,煉氣期需在三十歲以下,築基期不得逾五十歲,金丹期則必須百歲以下。
青禾鬥劍,是隻屬於天才的舞台,與所謂大器晚成的老牌強者無緣。
其中,最受關注,含金量最高的莫過於六十年一次的金丹期青禾鬥劍,又稱【甲子鬥劍】。
屆時,大黎國一百零八郡的精英金丹修士齊聚一堂,數百位高手同台競技。最終脫穎而出的勝者,將被冠以“甲子劍魁”的榮譽稱號。
第二受關注的便是煉氣期的青禾鬥劍,而非築基期。
這是因為,在大黎國特有的“貢獻度”制度下,大多數天才都會選擇在感應期與築基期潛心修煉,提升境界。
只有在煉氣期和金丹期這兩個階段,他們才會全力修煉術法,磨煉殺敵技藝,為積攢跨越地域所需的貢獻度做準備。
感應期的鬥劍,范圍是一郡之內的所有縣城,由各縣城輪流承辦。
煉氣期與築基期的比試,則在各郡城中舉行。
金丹期的較量,更是直接在皇城上演。
至於元嬰期,則已經脫離道院的地域管制,不再屬於“青禾”的范疇。
東陽郡下轄三十六縣,今年的感應期青禾鬥劍,恰逢清河縣主辦。
雖然名為“鬥劍”, 但比試方式並不拘泥,無論是劍法、法術、符法還是其他手段,只要能勝出就行。
比試規則簡單明了,就是互相戰鬥,勝者晉級。
前三甲將獲得由郡城道院頒發的豐厚獎勵——法器、術法秘籍、天材地寶等,應有盡有。
對於參加鬥劍的修士而言,取得一個好名次不僅可以獲得物質上的好處,還可能獲得來自上層的青睞,投資。
但若僅是如此,汪清儒也不會上心。
他關心的原因在於,名次優異者所在的道院,也會因為培育人才有功,獲得一筆不菲的嘉獎。
而他身為道院的院長,自然能分到最大的蛋糕。
以此為憑,說不定他還有離開貧瘠的清河縣,重回繁華郡城的希望。
黎管事嘴角微撇,氣還沒消。所以他明知對方在問什麽,卻故意避重就輕,搪塞道:
“鬥劍場地,飲食住宿,都有例可循,早就安排下去了,出不了岔子。”
“咳咳~”汪清儒碰了個軟釘子,輕咳了兩聲。
但他畢竟老於世故,面皮厚實,故而稍作調整,便繼續面不改色地問道:
“咱們清河縣在全郡三十六縣裡排在靠後的位置,煉氣期的青禾鬥劍,自然不敢去想。但感應期的鬥劍,天才大多都不會參與,競爭小得多,我們還是可以爭一爭的嘛!”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黎管事,
“你平日裡主持懸賞閣,對眾弟子的實力了如指掌。不知我們清河道院,是否有戰力極為出眾的感應期弟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