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洛繆又回想起了之前的日子,想起了咖啡的苦澀滋味和最新鮮的小麥烘焙後的麥香,還有溫暖的夕陽和...
刺耳的牢門打開聲打斷了巴塞洛繆的回想,一個畸形的男人走進了牢房,他的頭顱畸形的連接在胸前,身體和脖頸的斷口燃燒著不滅的火焰,眼球浮腫,身上隻隨意的披了些已經不能稱之為衣物的碎布和獸皮,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難以言說的惡心味道,他隨意的把一條獸腿扔到了巴塞洛繆身前,轉身將牢門鎖上就離開了。
俯下身將獸腿捧起,巴塞洛繆將血糊糊的獸腿想象成麵包,撕扯下稍微咀嚼就吞進了肚子,血水順著嘴角流下,滴落到早已被血水浸染透的長袍之上,他感覺到了身體越來越虛弱的事實,明白自己死期將近後,他已經不在有混混度日的想法,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死也決不能死在這裡。
雖然已經失去了具體的時間觀念,但是原本在冬日疼痛僵硬的腿逐漸變得好轉,他知道春天已經到了,那個男人讓他整日鑽研魔藥和魔法書,雖然無人教導,也沒有什麽練習空間,但是只要那個男人下次狩獵時晚一些歸來,他就能逃出生天,只是他還想著別的東西,他清楚知道在附近的牢房裡還有一個年輕的女性,而且日子肯定比他難過的多,剛到這裡時還能聽到淒慘的哀嚎聲,最近已經只剩下痛苦的低聲呻吟。
“要不要帶上她,如果她已經不能行動了呢,如果那個男人在她身上還有暗手呢”
巴塞洛繆把吃剩下的骨頭用石磚砸碎,然後細細的磨成粉,混合一些蘑菇和雜草敷在了自己膝蓋上,開始翻閱剩下的書籍。
亞哈在把獸腿丟給巴塞洛繆之後站在藥鍋之前發了好一會呆才如夢初醒般的開始磨藥,從牆上抓下一把半乾不乾的樹皮磨碎,隨便把一把出去狩獵時拔的野草丟進了鍋裡,又從自己的身上和獵物的身上切下肉來,胡亂畫了一個法陣,再把樹皮碎片倒進去,慢慢的熬成了一鍋散發著怪異氣息的糊糊。
站在鍋前又發了一會呆,亞哈耳朵動了動,騰的一下跑了出去,半晌,他抓著一隻飛鳥回來了,直接用嘴咬開飛鳥的喉嚨,將還冒著熱氣的血液倒進了鍋裡,隨便攪合兩下,端著鍋就進了關著希薇的牢房。
希薇出神的望著裂開的牆磚透進來的陽光,一朵藍色的小花從牆縫裡長了出來,輕輕的搖晃著,亞哈進來,捏著希薇的嘴把鍋裡的糊糊往嘴裡灌,希薇勉強喝下去兩口,就再也喝不下了,咳嗽兩聲,把嘴裡的糊糊都咳了出來,亞哈也不在乎,把剩下的糊糊隨意的倒在房間裡,把鍋罩在頭上,蹲在角落裡死死的盯著希薇,把指甲已經全部被拔掉的手指啃的血肉模糊。
希薇乾嘔了兩聲,隻覺得胃裡翻騰,哇的把剛吃下去的兩口糊糊全吐了出來,無力的低下頭,風徐徐的吹來,能聽到樹葉在風的引導下摩擦發出的聲音,能聽見鳥群飛起的聲音,能聽到亞哈啃噬自己血肉的聲音,能聽到心臟緩緩跳動的聲音。
“好累啊,好困”
心裡在沒有別的想法,希薇撐起頭看了一眼牆縫裡的小花,閉上了眼。
夢裡是風的聲音,廣闊的金色麥田讓吹過的風有了形狀,姬瑪穿著白色的長裙,撐著陽傘,站在路上,天空是海的藍色,塗抹在上的是白色的顏料,手上拂過的是豐收的喜悅,是尖利的麥芒,麥芒...
希薇醒了,亞哈久違的把她從牆上放了下來,正專心致志的把一根根鐵針從她的指尖插入,然後將流出的鮮血收集在一起,長久的麻痹讓手幾乎失去了知覺,希薇隻感覺有一絲刺痛便沒了別的感覺,亞哈收集完鮮血,像個孩童一般從地上抓起小蟲,又一個個穿在了希薇指尖的鋼針上。
玩膩了之後,他才站起身,把希薇重新鎖在牆上,月光從磚縫中灑了進來,和白天的陽光截然相反的清冷和疏遠。
第二日,亞哈一大早就轟的打開了希薇的牢門,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眼中閃著光,他仔細端詳著希薇毫無表情的慘白的臉,將她指尖的鋼針拔出,剛痊愈的傷口當即撕裂,流出血來,亞哈貪婪的吮吸著流出的鮮血,原本混沌渾濁的眼睛再次變得清明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可惜!可恨!”亞哈癲狂的大笑起來,笑的捶胸頓足。
希薇勉強抬起眼皮看著狀若瘋魔的亞哈,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亞哈在她的身上開了數道口子,吸取到了足夠的血液之後滿足的離去了,另一側的牢房,巴塞洛繆在聽到亞哈離開的聲音後,心中默念了1800秒,心裡念完最後一個數字,巴塞洛繆從身下拿出幾把骨頭打磨的鑰匙,將腳上的鐐銬打開,活動了一下身體後,又用另一把鑰匙打開了牢門。
腳邁到出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心有不忍的來到了希薇的牢房門口,想要嘗試打開牢門,卻發現牢門根本沒鎖,拉門而入,巴塞洛繆輕輕拍了拍希薇,見沒有動靜,又把手搭在她的脖頸上試了一下脈搏,沒有動靜,巴塞洛繆歎了口氣,匆忙的逃離了這座堡壘。
當亞哈回來的時候,對巴塞洛繆的離去滿不在乎,只是把狩獵來的野物和一堆漿果燉作一鍋,塞進了希薇嘴裡,吃到些正常的食物,希薇勉強恢復了些力氣,抬起頭看到牆縫裡的小藍花。
“花啊,如果你能說話就好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數日後,巴塞洛繆正在一座酒館中胡吃海塞,在餐桌對面坐著的,是一隊裝備精良的國王親衛隊,奈姬也在其中。
“也就是說那個女孩你確定已經死了?”
巴塞洛繆停了一下手裡的動作,把嘴裡的豬排咽了下去,又一口氣喝下一杯葡萄酒才慢慢說道:“我也不能確定,但是我喊她沒有反應,試探她的脈搏也沒有動靜,但是好像人還是溫熱的,我當時逃跑的急,沒有仔細試探,可能只是脈搏太微弱了”
“我們需要你帶路,無論那個女孩是死是活,我們都會給予你帶路和提供王國叛徒雅倫侯爵線索的報酬,巴塞洛繆先生,我們已經聯系了你的親屬,將你的消息告知了他們,您沒有拒絕為我們帶路的權利,這是國王的命令。”
“是的,是的,我當然很樂意帶路,帕克先生,但是我實在是太疲憊了,我的雙腿再也邁不動步子了,能讓我休息一晚再說嗎?”
“時間緊急,我們沒有時間休息了,巴塞洛繆先生,半個小時後我們就要出發,你抓緊時間處理自己要做的事。”
“是,是...”巴塞洛繆隻來得及洗個澡換身衣服,去找酒館老板要了些酒擦在膝蓋上,就由士兵背著奔進了密林之中。
亞哈對於魔藥的調配終於回歸了正常,這是一種非常常見的魔藥,用於治療內傷和加速傷口恢復,只是亞哈將原本的山羊血換成了剛從希薇身上流出的血,幽蘭的法陣完全消融在了藥鍋之中,原本陀紅色的藥劑變成了幽深的紫色,散發著淡淡的青草的味道,待到藥劑冷卻,亞哈端著藥劑進了希薇的牢房,她的一隻手被解開束縛下垂著,手腕上的傷口緩緩的滲出著血液,一小簇肉芽在傷口處蠕動著,阻止傷口的痊愈。
“喝吧,為了你能活下去也為了我的計劃。”
亞哈見希薇不張口,也不再多廢話,只是強行掰開她的嘴,用一根蘆葦管撐開喉嚨,將藥劑灌了下去,希薇咳嗽了幾聲,沒了動靜,亞哈心滿意足的出去了。
沒一會,原本毫無動靜的希薇輕輕的顫抖起來,顫抖很快發展為痙攣,早已受夠了疼痛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痛哼出聲,絲絲鮮血從七竅流了出來,身上的舊傷新傷都變得鮮紅,仿佛一碰就會滴出血來,滿頭的黑發迅速的退去顏色,變得蒼白,本就灰敗,慘白的皮膚更加毫無血色。
身上的傷口隨著心跳泛著一陣陣的紅光,隨著紅光的消退,身上的劇痛也逐漸褪去,希薇不住的喘著粗氣,劇烈疼痛帶來的冷汗將身上的血液稀釋,慢慢的流淌了下去。
亞哈很高興,高興到身體上燃燒的火焰似乎也不再是問題,幾近癲狂的他少有的恢復了清明,並且規劃著下一步。
“現在有了這麽強大的血肉來源,只要假以時日,在強大的魔法使也無法殺死我,我將成為前所未有的強大魔法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是首先要換個地方,那個老東西逃走了以後不知道有沒有活著出去,有沒有和王國的人搭上線,總之都得換個地方,還要用魔法易容...要去搞點錢來,找個安生地方,乾脆去南王國好了,只要能偷渡過境...”
亞哈走著走著停了下來,眯了眯眼睛,周圍太安靜了,連該有的蟲鳴鳥叫都消失了,一道人影從樹後走出,身上的鎧甲在樹葉中漏下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光,手中的長劍閃著刺人的寒光。
“亞哈·富勒,你犯下殺人,破壞民眾財務,蓄意魔法破壞,違法使用血肉魔法等罪行,今天我們是來將你逮捕施以審判的。”
帕卡手上的長劍逐漸蔓延上漆黑的霧氣,亞哈卻是不說話,只是環視一圈看著已經將他包圍的親衛隊。
“唉呀,其實我只是迷路了,我現在就跟你們走,別動手別動手”,亞哈突然訕笑起來,左手摸了摸頭,刹那間,左手的手指變得尖利無比,狠狠的刺在了那一方的衛兵劍上,對於攻擊被擋下,亞哈似乎非常的驚訝,縱身一跳,彎曲的血肉像是跳板一樣讓他高高躍起,就在他略有得意的時候,卻發現在外圍還有幾名親衛隊手上拿著類似拐杖的東西指著自己,眼皮狂跳,亞哈隻來得及把身體蜷縮成一團。
“砰!砰!砰!砰!砰!”,如同驚雷炸響的數聲驚起無數林鳥,亞哈還沒落地,外圍的親衛隊已經換下手上的拐杖,拿另一隻拐杖對準了亞哈。
“砰!砰!砰!砰!砰!”,又是一輪炸響,劇烈的疼痛讓亞哈慘叫出聲,想要伸出觸手抓住樹乾,卻發現延伸出去的血肉不過一米出頭便軟軟的搭了下去,亞哈碰的掉在地上,還不等他再有動作,親衛隊就已經再次圍住了他,兩名親衛隊成員將兩道法陣刻印在地上,將亞哈籠罩在其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亞哈大叫起來,渾身像是氣球一樣膨脹,親衛隊的人後退數步,又是數個法陣將亞哈籠罩,所有人都做好了防禦姿態,準備接下馬上到來的爆炸。
不出他們所料, 亞哈使用了血肉魔法使常用的招式,自爆,無論是逃跑還是傷敵,這招都非常好用,但是那已經是過去式了,王國已經有很多種方法可以抑製甚至製止自爆的使用,而現在使用的就是最簡單實用的一種,用足夠的防禦性法陣將血肉魔法使包圍。
但是亞哈自爆的威力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如同一顆炸彈爆炸,塵土飛揚,數根巨樹被炸成兩節,法陣周圍的親衛隊也是受傷不輕,之前布下的法陣都已經破碎,而亞哈也不見了蹤影。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的王國,該死的國王!”
亞哈只剩下一團籃球大小的肉團,數根觸手支撐著他在樹林中穿梭,很快就回到了堡壘之中,眼中只有貪婪的盯著仍然掛在牆上的希薇。
“本來想靠你乾些大事的,現在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真可惡”
觸手化作大嘴,試圖將希薇吞噬下去,卻憑空破碎,化作了一地的血肉,亞哈疼的哇哇大叫,驚慌的四處張望。
“是誰,是誰,你出來!別裝神弄鬼!”
“希薇,對他做你想做的事吧”
一雙大手放在了希薇沒被鎖的右手上,粗糙而溫暖,希薇睜開右眼,她能感覺到一個熟悉的人站在她的身邊,她慢慢抬起手,嘴裡吐出一口氣。
“轟!隆!隆!”
本就破敗的堡壘在強大的衝擊下轟然倒塌,久違的溫暖陽光照在了希薇的身上,她眯了眯眼,磚縫之中的藍花化作了一隻藍色的蝴蝶在陽光下翩翩起舞,星星點點的鱗粉揮灑,希薇朝它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