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鼠胡擼了幾下自己的嘴，他能感覺出來老大對他剛才說的那些是不滿意的，但他心想，這也怪不了他呀，老大之前問的問題太難了。

　　而現在這個問題，就簡單多了，肥鼠還是很有自信的。

　　“今天下午驚奇來找我，說晚上有個特別棒的地方，但是這次她不能跟我一起去，問我願不願意去吃好吃的，然後長長見識。我想著你早就說了今天晚上要去工作嘛，所以就同意了。然後她就帶我到了一個地方，她跟那個領班說了幾句，具體說的什麽我沒聽清，那個領班就給我找了這身衣服，讓我跟著他們一起就進來這兒了。估計是驚奇跟他們交代過了，反正到這兒之後也沒給我安排什麽活，那我就一邊瞎溜達一遍順點兒東西吃唄。”

　　“肥仔，這時候如果我問你東西好不好吃，你覺得我是想問你東西好不好吃麽?”姚石越聽越覺得自己的拳頭硬了，肥鼠，一個六區的非法流民，連個正式公民碼都沒有的人，竟然就這麽混進了紫禁城。露出任何一個馬腳都不是死幾個來回能解決問題的，連帶著給他貼“不上班”的自己，賣“不上班”給自己的老板，生產“不上班”給老板賣的作坊，拔出蘿卜帶出泥，統統手拉著手去輪回。

　　想到這個，姚石忽然又是一身冷汗。肥鼠脖子上的“不上班”能混出六區是一回事兒，怎麽想也不可能性能優越到能混進這裡。

　　姚石連忙伸手去抓肥鼠的衣領想要檢查他脖子後面的那塊假皮，卻發現有點不對，這顯然不是當初離開六區之前自己給肥鼠的那塊。

　　肥鼠被揪著脖子，當然也明白姚石在找什麽，他本就比姚石還要稍高一些，現在只能弓著身子配合老大的動作，同時連忙解釋道:“老大，這個是驚奇給我貼的，她說你的那塊不……呃，就不是特別合適，啊，不太合適。”

　　姑娘原話說的是不上檔次，這話肥鼠可不敢學給他老大聽。姚石這會兒也沒太注意這個生硬的轉折，因為他正在扒著肥鼠的脖子研究這塊假皮。

　　顯然這不是普通貨色，從貼合度和表面質感就能看出來，而且，這玩意兒是能騙過紫禁城裡的生物信號監控的，就這一點已然萬分吃皮。

　　肥鼠現在的姿勢非常別扭，不過在他老大面前他是絕對不敢掙扎反抗的，只能腰酸背痛地堅持，順便找點別的事情分散分散注意力，於是他開口說道:“老大，你不是問我東西好不好吃麽，那是真好吃，比外面的強太多了。”

　　姚石被這句話打斷思路，也反應過來這裡不是扒著服務員的衣領研究人家脖子的地方，於是松開手。不過肥鼠這話說的，著實令姚石頭大，合著他真覺得自己現在會關心他吃得好不好?

　　是啊，怎麽說呢，不就是個混進紫禁夜宴裡騙吃騙喝的非法流民麽，多大點事，一個智障而已，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姚石閉了閉眼，打算把這些天大的問題統統留到回家再說，隻問最後一個問題，真的，最後一個。

　　“肥仔，你仔細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今天晚上你見到那個驚奇同志了麽?”

　　驚奇，這名字一聽就是假的，哪有正常人叫這麽個名字的。可雖然名字做了假，萬一這臉是真的呢?姚石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肥鼠的這位朋友現在就在這裡的感覺。

　　“老大，”聽到姚石這麽問，肥鼠不知道為什麽卻突然難過起來，他說:“我剛才一直沒跟你說，怕你擔心。但是，你既然問了，我也不能瞞著你。”

　　姚石一臉懵圈。

　　“我的眼睛可能是快要瞎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從一進到這兒，稍微有點距離的人我都看不清了。你知道的，我眼神兒一直都可好了，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這樣了。”

　　說著，肥鼠那雙還挺大的圓眼睛裡竟然真的蓄起了點點淚花，姚石在心裡長長地歎了口氣。

　　換句話說，你這是都認為自己要瞎了，也沒耽誤偷東西吃唄。

　　“肥仔，”姚石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肥鼠的肩膀，“所以就是說你今天晚上到這兒之後，就沒見到過你那個朋友，是麽?”

　　“嗯……是的。”老大一點都不關心我，我都要瞎了，他還在問我見沒見到人。

　　“別哭，啊，憋回去。”

　　“嗯……”看吧，我都要瞎了，還不準哭兩聲。

　　“你眼睛沒事兒，好著呢。在這裡面所有人都這樣，雖然不清楚具體怎麽回事，但我猜大概就是那種類似珠簾陣的技術。”

　　“豬臉針?”

　　姚石抹了抹自己的額頭，不生氣，不生氣，一個智障而已，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珠簾陣，就是阻擋視線的一種技術，呃，總之你不會瞎，在這裡面看不清楚人是正常的。”

　　肥鼠還是沒聽明白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不過老大說沒事那就是沒事，在得知自己不會瞎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又有些餓了，果然，瞎操心最消耗體力了。

　　姚石也覺得是時候把心臟放回該在的地方，讓這一身冷汗往下落落，其他事情等回家了再說吧。於是他交代肥鼠道:“你那朋友應該跟你說了回頭這邊結束，跟著領班他們出去，之後就能回家，是吧?”

　　“老大英明。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廢話少說，一切照著人家說的辦，一會兒回去找你們領班，道個歉，就說我狠狠收拾你了，千萬別惹事，出去之後趕緊回家，咱倆家裡見。”

　　肥鼠瞪著那雙大眼睛連連點頭，就在他要轉身回到餐台的時候，姚石想起來少囑咐了一句，趕緊補充道:“對了，到家之前，如果再見到你那個朋友，記住，千萬別……”

　　話還沒說完，只聽見“嘭”的一聲巨響，一股煙塵從太和門方向噴湧而來。

　　事出突然，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不過都被這巨響和煙塵吸引了注意力，不約而同地向太和門的方向看過去，沒有了青年男女們談情說愛、嬉笑打鬧的聲音，巨大的中央庭院中只有自動播放的舞曲仍在不緊不慢地繼續，一時間襯得僵住動作的人群愈發的詭異。

　　煙塵繼續向內擴散，差不多1分鍾左右的時間內並沒有任何其他異常情況發生，人群中開始出現嘀嘀咕咕的聲音，公子小姐們詢問出了什麽事，這要是哪個不長眼的策劃搞的什麽特別活動，那就真的可以卷鋪蓋滾蛋了。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卻洪亮的聲音從煙塵中傳了出來。

　　“我知道你們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沒關系，一會兒我會給你們時間，跟你們家裡那些老不死的說一聲，如果不按老子說的來，就可以給你們收屍了。”

　　然而這話出口，似乎並沒有起到那個聲音的主人預想的效果。這些公子小姐們，哪個不是高門大戶的掌上明珠，這家裡家外驕陽跋扈慣了的，現在又身處在紫禁城的內城中，且不說這些人裡面是不是真有那不知死的鬼，但對於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這件事，他們可真是沒有什麽真實感。

　　於是，那個聲音所期待的尖叫、逃竄、痛苦求饒，都沒有出現。這群男男女女仍舊是呆愣在原地，甚至有一些反應稍快的，已經一副露胳膊挽袖子要過來跟這聲音的主人一較長短的樣子了。

　　這時的姚石已經站在了泉台的身後，他不動聲色地握住泉台的手臂，湊近她耳後輕聲說道:“泉台小姐，是我，別怕，一會兒什麽也不用管，閉上眼睛，抓緊我就行。”

　　感覺到泉台的身體明顯地放松下來，姚石雙眼緊緊盯著煙塵中的變化，只等那個行動的契機出現。

　　他心裡清楚地知道，這不是開玩笑，空氣中已經充斥著爆炸物特有的化學氣味，這回是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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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鼠:我可能是要瞎了。

　　姚石:那也沒耽誤你吃啊。

　　肥鼠:老大，不是當兄弟的說你，你這說的就不對了，眼睛跟嘴，那不搭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