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了離鄉的大巴,李昂在他的左胸口帶了一本《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憲法》序言中有這麽一段話:
一九四九年,以毛澤東主席為領袖的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各族人民,在經歷了長久的艱難曲折的武裝鬥爭和其他形式的鬥爭以後,終於推翻了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統治,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偉大勝利,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從此,中國人民掌握了國家的權力,成為了國家的主人。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很快,李昂就到了役前訓練基地。
一群教官搜刮行李,沒收香煙手機,穿著肥大的老式迷彩,試圖給我們立規矩。我們站在太陽底下,身上插滿了娛樂用的撲克。李昂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想著這些都是形式主義的東西,試圖靠這樣的方式維持和爭奪尊嚴。懷著這樣的信念,李昂漫不經心地積極服從著教官們的命令,想著像學生時代那樣,輕輕松松地混到了一個受人尊敬的位置。
但軍營畢竟不是學校了。軍隊是一個有死亡指標的地方,假如說人情世故搞不好,犯渾的話,害怕。蹲下的時間據說說達到四個半小時的話,一條腿就殘廢了。李昂是法學本科出身,除了曉暢法條,更清楚的是這片土地上發生過多少冤假錯案,有多少傻子因為犯渾,因為被誆騙而被機器活活碾死而不自知。李昂剛進去就應激了。
李昂不時遭受著來自抑鬱情緒的折磨。久未舒展的肉體才稍微運動了一會兒,就骨膜炎犯了,跑圈的時候賊痛!但同時,李昂也終於再次結識了很多好兄弟。和他一起跑圈的好兄弟有洪班長,一個第二次應征入伍的老人兒,高高瘦瘦,就是有點發虛,據說之前已經去過一次武警,見過十幾天裡面的樣子,正步踢得賊帥;君澤、君明兩兄弟,高高壯壯,一個又白又精明,另一個是黑黑的憨包;一看就是富二代的大帥比衛司令;之前做過劇本殺買賣和KFC經理的哥布林佳豪;最後還有一隻長得賊像倒霉熊的名校工科畢業生,我們都叫他倒霉熊。李昂就和這六個好兄弟們一起忍受著那些危言聳聽的恐嚇之言,用土話裡的汙穢之音驅趕孤獨與迷茫。
我們經常幾個宿舍的好哥們聚在一起,在夜裡熱鬧的天台上偷偷吃著泡麵,吹牛逼,講述著自己社會上的過往……
李昂拚了命地表現自己,吹噓著自己那些所謂的優勢,然後跟上好兄弟們跑圈的步伐,向前,直至跑到第一梯隊,跑到第一名!再然後李昂跑進食堂,一口氣乾五碗飯。平時在家天天拉稀,但進去以後,愣是一點兒沒出貨。每天就是擱外面站著,或者扯著嗓子大聲說些什麽,跑步和各種鍛煉方式。十天之後,李昂終於拉了波又大又健康的一條,找回了以前那個足球健將的好身體,也解除了被恐嚇所導致的應激狀態。身邊有一群狐朋狗友,萎靡的精神得到了非常好的滋潤,枯竭的身體煥發出無窮的青春活力。
閑暇時,李昂會手抄一會《憲法》。《憲法》第五十五條第二款規定,依照法律服兵役和參加民兵組織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光榮義務。
或許是從此刻開始,李昂被教育慣了的身心才開始真正成長,他將在軍營裡思考,勞動,並最終成為一個敢於直面恐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