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十年過去了。
在那場爆炸發生地附近,一棟棟嶄新的樓房早就已經拔地而起。
事故發生兩年後,在那場災禍中遺留下來的幸存者都被安置進來。當他們住進帶有電梯的樓房,看著小區裡面繁盛的綠化,心中反倒有種因禍得福的感覺。
這個新修建的小區名叫“鳳凰小區”,取這名字,或許是希望住在這裡的人經歷過那次事件之後鳳凰涅槃,一飛衝天吧。
小區門口有家網吧,現在又新已經長大成人的霍寧身穿一件白色襯衣,面帶微笑地站在那裡。肩上斜跨著一個大大的單肩背包,耐心地看著眼前那位身材婀娜,徐娘半老的女人翻閱自己的簡歷。
“原來你家就住在這個小區?”老板看了霍寧的身份證上面的地址,有些欣喜地問道。
“是的,就在七棟二十樓二號。”霍寧用手指了指方向。
“你才十八歲,怎麽不接著去念大學?現在就跑出來打工?”女人看了一眼對面這個英俊的男孩,有些惋惜地說道。
“沒辦法,家裡有老人癱瘓在床,需要我照顧。”霍寧有些無奈。
女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真是一個孝順的孩子,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真的不多了。那你就先來試一試吧!工作時間從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一個月三千。另外有四天假期。如果可以,明天就能來上班。”
“沒問題的,我明天晚上就來。謝謝老板。”霍寧高興地伸出兩隻手去,和老板那隻冰涼的小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等他從網吧走出來的時候,一個膘肥體壯的青年扔下手裡的半截香煙,笑嘻嘻地湊上前來:“怎麽樣?應聘成功了嗎?”
霍寧對他得意一笑:“明天晚上就可以上班了。”
那胖子名叫江冬,綽號“冬瓜”。這十年來,一直都是他奶奶在替霍寧照料那癱瘓在床的爺爺,讓他抓緊時間去念書,不要辜負了大好的青春。所以兩人不僅私人關系很好,霍寧心中也一直很想找機會報恩。
令人感到遺憾的是,老人並沒等到霍寧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就在幾個月前撒手人寰,這也成為霍寧畢生的遺憾。
江冬聽了之後,有點惋惜地搖了搖頭:“哎,你就真不考慮一下去華林理工大學念書?人家錄取通知書可是都給你寄過來了啊。你小子現在居然跑網吧來當網管,這不是糟踐了嗎?”
霍寧故作輕松地說道:“大學,今後有的是機會去讀。我想多抽出一些時間陪陪我爺爺。”
胖子點了點頭:“哎,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你小子是考上大學不去讀,我是連大學都考不上。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殊途同歸啊?”
霍寧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自己的發小:“要是你奶奶知道你的高考成績,非半夜回來抽你嘴巴子不可。”
江冬聽了這個玩笑,臉色一凜,嚴肅地對霍寧說:“你還別說,我這幾天真的就夢見我奶奶了。”
“哦!她老人家說什麽了?”霍寧對老人特別尊敬,聽江冬提起他,收起了剛才的玩鬧表情,臉上多了幾分恭敬。
“她說你爺爺要回來了。”江東壓低聲音,悄悄地對霍寧說道。
大白天的,聽到這句話,霍寧感覺自己頭髮好像都濕了。可再一看江冬臉上壞笑的表情,才知道這家夥是故意在開玩笑,氣得抓起自己的背包就朝那家夥的大腦袋上面砸了過去。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進了小區這才分別。
江冬家住五棟,他們家陽台正好跟霍寧家陽台面對面。如果不用顧忌隱私,他們甚至可以站在各自的陽台上面聊天。
“過兩天好像是你生日,要不咱們今天晚上就提前慶祝慶祝?”臨別之時,江冬突然轉頭說道。
“好啊,晚點過來吃火鍋。”霍寧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他知道江冬因為這次高考考栽了,在家裡成天挨他父母責罵,就想找些理由出來躲躲。
回到房間,霍寧習慣性地先去了一趟主臥。這是一個狹小的兩室一廳,僅有五十幾個平米。霍寧把陽光充足的房間留給了爺爺,自己則住在另外那個只有八個多平方的小房間裡面。
看著老人還是安詳地躺在床上,沒有一丁點變化。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就像在那個位置本來就安放著一盆仙人掌。雖然時刻陪伴著自己,卻又那麽了無生趣。
當年那場爆炸發生過後,警方和救援部隊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霍寧和這位老人是被人用手從磚頭瓦礫中拔出來的。位於爆炸中心,兩個人居然毫發無損,這件事情在當時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三天之後,霍寧從昏迷當中蘇醒過來。辦案民警來醫院找他,想從他這裡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可每當霍寧回憶過去的時候就會感到一陣頭疼欲裂,最後是醫生出來解釋,說可能是因為他的頭部因為劇烈的撞擊造成了失憶,那幾個警察才徹底放過了他。
至於床上躺著的這位老人,據附近的居民指認說是他的爺爺,叫霍欒。於是,小小年紀的霍寧肩上又多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比起霍寧來,他爺爺就更加神奇。其他植物人還需要靠輸液維持生命, 但這老頭不吃不喝就這樣躺著,一樣活得好好的。都不知道是什麽能量在維持著他身體的各項體征。
這個老人從霍寧見到他的第一眼到現在幾乎就沒有發生過變化,頭髮還是那樣蒼白卷曲,皮膚也一直維持著同一個色號,並沒有因為長期曬不到太陽而變得白淨。
霍寧一度懷疑,在他昏迷期間,一定有某個科學機構把老頭拉到他們實驗室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地做過研究。
“我回來啦!”他對躺在床上的那尊“塑像”打了一聲招呼,就徑直去廚房準備起今天晚上的火鍋。
跟這個永遠都不會有回應的爺爺打招呼是霍寧養成的習慣,心中盼望著哪天他會蘇醒過來,跟自己好好說說自己的過去。
他剛一邁進廚房,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回來啦?”
霍寧兩腿一軟,整個人就跪坐在了地上。腦子裡浮想起剛才江冬的玩笑,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去。
臥室裡,爺爺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態,一動都沒有動過,就連他身上搭的那件被單上的褶子都還保留著原樣。
被嚇得小臉煞白的霍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嘴裡嘟囔著:“這特麽是要瘋的節奏。”
看著老人慈祥的容貌,霍寧有些哭笑不得地坐在他床邊,用手理了理蓋在他身上的被單,歎了一口氣,說道:“冬瓜他奶奶說你要回來了,你是不是真的要醒了啊?”
那老人還是之前的樣子,鼻孔有規律地一張一翕,面色紅潤,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做著一個跨度很長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