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挑眉毛,宋老頭眼睛一閉,然後緩緩張開,一雙眼睛竟然詭異的變成了蔚藍顏色,仿佛水光流轉,在其中照映出來盧揚的身影。
沉吟片刻,宋老頭皺了皺眉頭,雙眼中的蔚藍也盡數褪去。他負手離開盧揚身邊,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又回頭打量了一眼,接著繼續巡視學員們的學習進度。
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什麽狀況都沒發現。
初次接觸靜樁最容易讓人感到枯燥煩悶,反映到身體上,則是表現為腰酸背痛。宋老頭注意著時間,一到半小時,就咳嗽幾聲,開口說到:
“好了,停下吧,第一次靜樁就先練到這裡。”
在盧揚耳中,宋教練的聲音仿佛是從天外緩緩飄來,雖然平淡,但是又帶著某種威嚴,一下子把盧揚從那種玄妙的境界中打落。周圍的喧囂,身邊的武道社成員們,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填滿他的感知。
這和剛才的玄妙體驗形成了十分強烈的對比,盧揚有些悵然若失。
“站靜樁好累啊。”武浩明活動著腰部和雙腿,緩解著靜樁帶來的疲憊感,對旁邊的盧揚抱怨了一句。
盧揚也學著他的動作活動著自己的身體,回想著剛才的種種體悟:“還行,我感覺靜樁還是挺有意思的。”
宋老頭又讓劉釗上前,演示了一門在社會上流傳廣泛的動樁,也就是練法套路,並針對每一個動作的細節做了講解。隨後,宋老頭給了大家一個小時的時間來練習這門動樁,這能用於舒展和錘煉身體,把身體的協調自然地融入本能。
整個過程,宋老頭悠哉遊哉地坐在擂台上,時不時擰開自己的水杯,小抿一口。看他的動作神態,盧揚總覺得水杯裡裝的是水的可能性不大。
“好了,接下來從這裡分成兩批,這半邊的跟著杜凱去器械室鍛煉各處肌肉,這半邊的留下來和劉釗學習步法變化,半個小時後互換。”
宋老頭看了眼表,跳下擂台,伸手朝著人群一劃,將學員們分成兩部分。
盧揚和武浩明都被分在先進行力量訓練的一部分,於是跟著杜凱往器械室的方向走去。
路過宋老頭的時候,盧揚突然感覺到一種壓迫,仿佛在野外被頂尖獵食者盯上的小綿羊,汗毛頓時根根豎起。
眉心中天藥散發的水汽近乎是一瞬間“沸騰”起來!
盧揚一驚,停下腳步。整個人身體緊繃,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沒等盧揚做出更進一步的反應,壓迫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四處張望,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武浩明看盧揚一副突然被嚇到的樣子,關心的問了一句。
“沒什麽,就是感覺突然被什麽東西嚇了一下。”盧揚搖搖頭,見周圍沒什麽異常,也沒多想,繼續朝著器械室走去。
盧揚後方,宋老頭拿著水杯抿了一口,眼睛盯著盧揚的背影,輕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器械室內,盧揚十分興奮,他發現原來自己不可企及的杠鈴,現在能推得動了。
盧揚心中思索著,看來補身益體法的修煉很有成效。
一方面,在加深精神和身體之間的聯系這一方面,補身益體法幫助盧揚直接跳過了入靜,讓他能夠在沒有入境的情況下就能感受體悟身體發力時的詳細變化。
另一方面,補身益體法通過精神增益身體的效果實在是顯著,自己的力量和體力確實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強。換做之前,不要說推杠鈴,就是前面的靜樁,自己站著站著就暈倒了。
武浩明在旁邊看著盧揚一個接一個不停的動作也是一愣,他看了看盧揚的配重,低頭陷入了沉思。
不是,你不是沒練過武嗎?你這配重比我都高啊?
等盧揚結束,武浩明沉默著減少了配重,開始做起力量訓練。
做著做著,他看到站在身邊的盧揚,竟是臉不紅氣不喘,開始懷疑人生。
我在做夢嗎?還是他騙我?
……
等到力量和步法都鍛煉完畢,盧揚即使是有天藥的水汽不斷補充精神和身體的消耗,還是出了一身臭汗,正想著喊武浩明去更衣室洗澡,一會去和蕭鈺涵南杏二人吃飯,就看到杜凱走出了隊列。
“教練,經過您今天的指導,我感覺收獲不少,所以想通過實戰驗證一下所得。”杜凱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劉釗,然後微微一笑說:“聽說劉釗學弟也是職業九品,所以我想和劉釗學弟切磋一下,還請您做裁判,免得出現受傷,那樣就不好了。”
此話一出,武道社成員們議論紛紛。雖說有新教練在,杜凱不好排擠走劉釗這個同為職業九品的“眼中釘”,只能默默接受一山容二虎的場面,但剛才這番話一說出口,杜凱擺明了是想確立自己“大虎”的地位。
誰也沒有想到,在新學期新教練第一堂武道課上,他就直接開口要和劉釗切磋。
他就這麽自信?
武浩明朝盧揚感歎道:“想不到這個杜凱還挺有腦子,知道挑戰要趁早。”
“什麽?”
盧揚收回視線,疑惑著看向武浩明。
“你想啊,杜凱今年大三,還是職業九品,人家劉釗大一就已經是職業九品。而武道的下一個品級,八品的丹境,他杜凱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摸到門檻。再拖下去,劉釗說不定已經向著八品進發了,還怎麽壓他一頭?”武浩明解釋著。
“所以,就是今天,打的越早越好。越拖下去,局面對杜凱就越是不利,他就越難實現壓劉釗一頭的目的。”
盧揚點點頭。
兩個人的交談中,宋老頭笑眯眯地看向劉釗:
“你要和他切磋嗎?”
“好。”劉釗平靜回答,聲音之中沒有絲毫波瀾。
杜凱見狀“禮貌”,大步走向擂台,隨著他步步向前,整個人的氣勢也發生了變化,仿佛是捕食者一點一點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能到武道社社長的位置,杜凱身上確實是有幾分真本事的……盧揚心中暗道,隨後把視線移向了劉釗。
劉釗擦了擦頭上的汗水,一步一步走向了擂台,一身黑色武道服襯得他英武神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登上擂台,劉釗並沒有氣勢上的變化,而是雙腳微分站好,面無表情地看向杜凱。
等到宋老頭慢慢悠悠走上擂台,開始充當裁判,杜凱拱了拱手:“劉師弟,討教了。”
因為心中忌憚這麽年輕的職業九品,他選擇率先出手,壓低腰背,步法交錯,如同一條毒蛇遊曳,攻向了劉釗。
“有點東西啊。”武浩明稱讚一句,盧揚讚同地點點頭。
誰也沒想到,人高馬大,看起來就是以力量顯著的杜凱竟然能踏出這麽靈活的步法。力速雙優,杜凱這武道社社長這不是白得來的。
劉釗左腳邁出,似乎是想避開杜凱這一攻,誰知他左腳剛落地,杜凱的步伐陡然一變,右腳一蹬,整個人用肩膀和腰背,狠狠地撞向劉釗想要閃避去的位置。氣勢凶猛十足,如同電視上鬥牛場中朝著鬥牛士發起衝擊的猛牛!
低聲的驚呼從各個方向響起,都在為這一撞心驚。幾位業余高端的學員默默盤算,換做自己站在劉釗的位置,決然躲不開這一撞。要是硬吃下這凶猛一撞,只怕要橫飛出去然後落個骨折的下場。
這就是職業九品!
就在這時,劉釗重心一沉,伸出的左腳結結實實的踩在擂台上,然後腰背一彈,以左腳為軸,做出一個旋轉,竟然是直接繞到了杜凱背後,右手抬起,借著這股旋轉的勁頭用手肘還擊。
這麽大的旋轉動作,他竟然不擔心自身的重心失去控制!
杜凱撞了個空,背後又有破空聲傳來,便乾脆趁勢往前,就地一撲,接一個翻滾,躲開劉釗勢大力沉的一肘。
他翻滾之中就想腰身用力彈起,劉釗一個箭步,竄到他的旁邊,然後像鞭子一樣抽出自己的左腳,在半空中發出一聲脆響。
啪!
杜凱雙手擋在身前,擋住這一記鞭腿, 然而身體仍舊被這一推的力道逼退,手臂也是暗暗發痛。一時之間,翻滾的動作無法繼續,身體也直不起來,只能被動防守。
劉釗趁勢追擊,抓住杜凱重心不穩的機會,連續出腿,一下比一下勢大力沉,不斷地與杜凱的雙手碰撞。
啪啪啪!
杜凱被硬生生踢出了擂台邊緣!
倒在下方,他一臉茫然,似乎無法接受自己這麽快就輸了的事實,這一切實在是太快了,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發揮自己的特長。
整個武道場館安靜幾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為劉釗乾脆的勝利而歡呼!
“牛逼,這哥們兒真牛逼!這就是職業九品!牛逼!”武浩明嘴裡吐出了一連串的牛逼。
盧揚也是心情激動,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觀看職業九品的交戰。
劉釗對宋老頭點了點頭,這是對裁判的感謝,也沒看倒在地上的杜凱,自顧自地朝著更衣室走去。杜凱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
宋老頭正準備宣布解散,陳偉峰突然舉手,大聲喊道:“教練,我今天收獲也不少,也想找個人切磋切磋。不過我感覺我的武道水平有些退步,和職業九品的選手切磋恐怕是不行。”
不等宋老頭說什麽,陳偉峰的視線就在人群中遊蕩,然後鎖定盧揚:
“剛才我看盧揚學弟做力量訓練的時候配重不輕啊,想必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不知道,敢不敢和我打一場啊?”
盧揚扭頭,對上陳偉峰的視線。
只見陳偉峰面帶冷笑,目光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