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聽吳明遠要辭職,舒展的眉頭再次緊鎖,把桌上的玻璃杯使勁一推,茶水灑出來,漫在辦公桌上。
秦奮拿起周岩辦公桌旁掛著的抹布,將漫出的茶水擦拭乾淨。
“為什麽啊,明遠?”
周岩還是很器重吳明遠的,畢竟他可是“穩北大”名單上的人。
“毛建軍不交班費,催了七八次,不交還罵人,課代表不管收發作業,連黑板也不擦,全讓我一個人乾,太影響學習了。”
吳明遠癟著嘴,滿臉委屈。
周岩正想安慰幾句,瞥見秦奮手拿抹布還沒走。
“秦奮,你先回去吧,我和吳明遠有點事說說。”周岩接過抹布,扔到辦公桌角上。
“周老師,我和老吳很要好的,他說的事,或許我可以建議建議。”
秦奮真不想這時候走,否則還怎麽拿下周岩和吳明遠。
盡管秦奮剛才的表現讓周岩有點刮目相看,但這事涉及班委工作,秦奮留下來沒什麽意思,不過直接趕人周岩做不出來,他看看吳明遠。“明遠……”
如果吳明遠表露出一點不願意,那就好辦了。
吳明遠看看秦奮,這幾天兩人下午放學後天天一起打籃球,去食堂打飯勾肩搭背,晚上寢室臥談會上還有共同話題,感情上對秦奮逐漸有了認同感。
“秦兄有辦法?”
周岩見吳明遠如此說,隻好對秦奮說:“你有什麽好的建議,說來聽聽。”
秦奮搬過一張椅子,放到吳明遠面前。“班長,你坐著聽哈。”
其實,吳明遠說的問題並不複雜,班委看成績委任,但學習成績好的學生,不一定有管理能力,加上專注學習,參與班級事務缺乏熱情,吳明遠就是典型例子。
這屬於選拔制度問題,根源在周岩,但不能說,否則得罪周岩了。
能說的是如何收班費。
這個問題往簡單說就是,軟弱的吳明遠碰上無賴的毛建軍,解決辦法是讓吳明遠硬起來。
“毛建軍同學我了解過,有點痞氣,其實就是喜歡耍無賴,對這種人,批評教育沒有療效。”
“你有辦法是不是?”周岩聽出秦奮話裡的意思。
秦奮拉過椅子,坐在周岩旁邊。
“周老師看出來了,我就不藏著了,方法不複雜,毛建軍耍無賴,我們比他更無賴,他做石頭,我們用鐵錘,對付這種人就要簡單、野蠻、粗暴。”
吳明遠沒說話,臉上為難的表情,等於明明白白告訴周岩,秦奮這一套工作方法,他不會。
秦奮拍拍胸脯:“老吳,這個頭我給你出了,誰叫咱們是好哥們呢。”
周岩好歹也是混過社會的中年人,雖然生活的圈子局限在學校,他也知道無利不起早的社會法則,秦奮如此積極,會不會是在圖什麽呢?
“秦奮同學,你協助班長做事,這個行為值得表揚,但班委確實沒有空缺了,下學期可以參照你的表現考慮考慮。”
可秦奮圖的哪裡是什麽班委職務呢?
周岩只看到第一層,秦奮圖的是第四層,在這一層裡,他可以擺平班主任、校長和吳明遠的父親,為下一波財富到來做足鋪墊,所以班委職務算個毛線啊。
“周老師,做為一個老實、低調、熱心班集體事業的普通學生,我可以發誓,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高二(5)班這個集體,絕不會對班委職務有什麽想法或企圖。”
秦奮眨巴著眼睛看看周岩,眼神裡透著單純質樸,沒有野心,也沒有桀驁不馴。
老周滿意地拍拍秦奮的肩。“嗨,發什麽誓啊,我相信你的!”
“擦黑板、分發作業本,課代表不願乾的這些雜事,我和鄧曉波可以乾的。”秦奮積極補充。
吳明遠看看秦奮,心說你熱心的我這個班長都不好意思了,再看看班主任周岩,意思是可不可以讓秦奮幫我啊?
周岩是懂的,笑眯眯地揮揮手:“明遠,就讓秦奮協助你的班委工作吧,對毛建軍的事,只要不打起來,我都支持。”
回教室的路上,吳明遠特意放慢腳步。
“秦兄,我們這就去找毛建軍收班費嗎?”
“毛娃這人死要面子,當著全班的面收班費,只會激化矛盾,晚飯後我和你去他宿舍,他有眼力介主動交上班費,好說,耍無賴或者罵人,我們也別慣著他。”
“秦兄,這一段時間你變化挺大啊,給人感覺非常沉穩老練。”
那堂廣播體操後,吳明遠感覺秦奮說話能說到人心裡去,做事特別有章法,更重要的是臉皮特別厚,和誰都能搭上腔說上話。
“哦,可能我頓悟了人生法則吧。”秦奮平淡的說。
人生華麗的棋局剛剛開始,現在連序幕都算不上,老吳也是很重要的棋子呢。
晚飯後,秦奮和吳明遠來到301號宿舍。
宿舍裡,毛娃毛建軍穿一件黑色拳擊背心,正在彎臂力器。
100公斤握力的臂力器在毛娃手中軟的像面條,碩大的胸大肌撐得背心緊繃繃的,這胸圍,男生看了落淚,女生看了慚愧。
還有泰森一般的體型和膚色,讓吳明遠瞬間清醒,他回頭對秦奮說:“我們明天再來吧,人家正忙呢,打擾人家很不禮貌。”
秦奮似乎沒聽見,大聲對毛建軍說:“毛娃,交班費!”
毛娃停下手裡的動作,將臂力器往肩上一扛,“通通通”走到秦奮面前。“狗腿子你汪汪什麽!”
“毛娃你交上班費,我可以不計較你侮辱人尊嚴的事。”
“特麽的老子要是不交呢?”
“第一周,我會在黑板角上寫‘毛建軍欠班費10元’,第二周這句話會貼到學校讀報欄和宿舍樓公告欄,第三周通知你家長,是不是老吳?”
毛娃伸手推開秦奮,下巴朝躲在身後的吳明遠一揚,意思是有沒有這回事。
吳明遠:“……”
他沒料到秦奮會甩出這個劇本,還以為會從班集體榮譽感出發,長篇大論以情動人,沒想到一見面就點火藥桶。
秦奮怕吳明遠慫回去,繼續說:“如果班長按我的意思來,就沒這麽麻煩了,老吳還是太好說話了。”
“嗬,你能有幾個意思,有屁快放!”毛娃肩膀一抖。
“我的意思是,10塊錢的事,直接找幾個社會人修理修理,幾分鍾解決,班長仁義啊,說還是先禮後兵,畢竟大家同學一年多嘞。”
“你是想打架嘍。”毛娃將胳膊粗的臂力器在手掌裡砸的啪啪響。
“校內打架的後果你應該是知道的,挑事方付醫藥費,學校記過處分,如果打的是‘穩北大’名單上的人,挑事方付醫藥費加直接開除,並扭送公安機關。你打算打誰?”
吳明遠沒想到秦奮會如此煽風,忙偷偷拽他衣角:“秦兄……”
毛娃也沒想到秦奮敢明目張膽挑釁,前一陣子見自己,秦奮會低頭繞著走,這幾天性情大變,是不是吃錯藥了?
不過,找吳明遠打架他是不敢的,因為秦奮說的沒錯,但教訓教訓秦奮一點問題沒有。
“我和你打!”
吳明遠臉色大變,毛娃和秦奮乾架,用腳後跟都能想到秦奮肯定輸。
沒想到秦奮一點不怵:“好啊,咱們約個時間地點,去校外切磋切磋。”
毛娃想,去校外老子能把你揍死,都沒人送你去醫院。他心情大好,轉身走到自己鋪位前,從枕頭下摸出一張大團結,拍到吳明遠手中。“喏,我的班費!”
“你狗腿子,約個時間地點,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秦奮笑嘻嘻地說:“毛娃,話不要說的太死,你現在罵我狗腿子,過幾天說不定叫我大哥。”
毛娃把臂力器往肩上一扛。“到時你叫我一聲爺爺,我可以保你狗腿不斷!”
“呵呵,到時看誰嘴甜。”秦奮雙手插在褲兜裡,領著吳明遠回到203宿舍。
吳明遠看看手裡的10塊錢,班費收上來了,但代價有點大啊,早知道是這個收法,不如自己墊上算了。
“秦兄,為了10塊錢, 沒必要和毛建軍打一架吧。”
鄧曉波聽說秦奮要和毛建軍打架,想都不想,對秦奮說:“秦哥,我們可以前後夾擊他,我在前面做誘餌,你從後面踹襠!”
秦奮往鋪位上一躺,蹺著二郎腿。“我光明磊落,善於以力服人,用不到踹襠這種陰狠手段。”
鄧曉波和吳明遠對視一下,心說毛娃的胳膊比秦奮的腿粗,怎麽去以力服人?
“你們不看報嗎?收服毛娃的招數就在報紙裡。”秦奮說完,往疊成豆腐塊的被子上一躺,“打球你們自己去,一會兒我去校門外再買份報紙。”
傍晚六點,秦奮走出南校門,獨自來到馬路對面的報攤前。報攤後面有一塊板子,上面貼著各種煙盒,看著這些煙盒,秦奮喉結滑動一下,真特麽想買一盒香煙,不過想到答應過鄧小婭,強行咽下一口口水,抓起一份最新省報。
報紙頭版次頭條有兩行豎排的大黑字體:“我省禽流感肆虐第4天,養雞戶損失慘重”。
秦奮放回報紙,拿起公用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喂,找誰?”電話那頭一個陰沉的男中音問。
“馬叔,我,良江中學的秦奮呀……聽出來了?錢準備好了……好,我想請馬叔吃個飯……別一個人,你這麽有名的企業家,是沒有辦法低調的……嗯,帶4個人可以,別忘帶棍子……為什麽?是這樣的……”
聊了幾分鍾,約好見面時間和地點,秦奮掛掉電話,付錢時見老板娘死死盯住自己看,滿臉驚詫。
“阿姨,別那麽看我,我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