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毛娃毛建軍帶著兩個小弟走出宿舍。
他穿一件白色拳擊手背心,束在寬松的闊腿褲裡,腳上一雙回力運動鞋,這身打扮複製粘貼自李小龍、成龍的早期功夫片。
九十年代流行兩樣東西,中老年人迷氣功,青少年鍾情功夫。毛娃之所以在班級裡算個狠人,一是渾身腱子肉,再就是據說會功夫。高一下學期一次體育課上,毛娃演練了幾招,拳腳虎虎生風,把大家都看傻了。
毛娃功夫少年的人設由此樹立,身邊有小弟跑前跑後。
對秦奮這種出身農村的學生,毛娃連眼角都沒掛上,所以幾天前吳明遠帶著秦奮來宿舍,他磨嘰幾句後交上班費,就是想約個架,給“狗腿子”秦奮一個實實在在的教訓。
把秦奮收拾了,班裡還有誰敢跟他毛娃做對!
學校偏郊區,走出南校門,穿過馬路,毛娃三人向左一拐,走200來米,帶到一片槐樹林,這裡就是約架地點了。
秦奮斜挎書包,靠在一棵老槐樹上,手裡拽著一根棉線,棉線拴著一隻翡翠綠金龜子。金龜子嗡嗡嗡四處亂飛,在棉線的束縛下,始終逃脫不了秦奮的掌控。
旁邊的班長吳明遠沒這份悠閑,臉色焦灼,四面張望。
“秦兄,真要和毛建軍打架?我們打不贏的,算了吧,班費我可以替他交上。”
這句話吳明遠走出校門時就在不停絮叨,秦奮都懶得理他。
看見毛娃三人一搖一晃走過來,吳明遠臉都白了。“他們真來了,怎麽辦啊?”
“很簡單,涼拌!”
秦奮手一松,金龜子拖著棉線飛走了。
“兩個慫逼!”毛娃見樹林裡果真只有秦奮和吳明遠兩人,沒有叫老師,嘴角一撇。
“截拳道、鷹爪功、螳螂拳,狗腿子你選哪一個?”
毛娃伸胳膊踢腿,開始熱身。
“你選唄,喜歡什麽就使什麽,動作快點,我還有正事要談呢。”秦奮說的很簡單,好像毛娃加上兩小兄弟,他都能輕松放到。
不僅毛娃三人大眼瞪小眼,吳明遠也愣住了,秦奮這牛吹的過了吧。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毛娃你聽說過這句話吧?”秦奮的手慢慢往腰後移動。
毛娃眉毛跳動一下,因為空手奪白刃還沒練成,他確實怕刀。
好在,秦奮的手只是叉在腰上,並不是去拔刀。另外他屁股後面也沒別著刀。
毛娃正想問候秦奮祖宗一句,然後動手,只聽秦奮說了一句:“來了。”
順著秦奮的視線,毛娃看見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公路邊,車門打開,陸續下來5個壯漢,個個手裡拎著一把一米來長的砍刀,成雁字隊形向毛娃包抄過來,滿身殺氣即使瞎子都能感受到。
兩個小弟對視一眼。
“毛哥,我想尿個尿!”
“毛哥,我要拉屎!”
沒等毛娃答應,兩個小弟跑沒影了。
“秦……秦兄,你惹到社會上的人了?”吳明遠結巴著問。
秦奮搖搖頭,雙手環抱於胸,下巴朝毛建軍一揚:“我沒惹,毛娃惹的。”
毛建軍兩條胳膊立即脫臼似的垂在身旁,臉色慘白地說:“秦奮你……你別往我頭上扣屎盆,我從不打架生事的!”
這時,5個壯漢圍過來,為首的壯漢寸頭,鷹眼,臉上一圈粗黑的絡腮胡子,他提刀指著吳明遠和毛建軍:“你們誰是毛娃毛建軍?”
“我……我不是。”吳明遠拚命擺手。
“我……我是,大哥您找……找我有什麽事?”毛建軍突然變的禮貌而乖巧。
絡腮胡子把閃著寒光的刀放到毛娃肩上。“聽說你會功夫,很能打,要不我們比劃比劃。”
“大哥,那都是別人瞎傳的,”毛娃抬起軟趴趴的胳膊,指指秦奮,“他很能打的,截拳道、鷹爪功、螳螂拳全都會,大哥你可以和他比劃比劃,我可以給大哥鼓掌。”
“鼓個屁掌,我們需要你鼓掌嗎?我們需要你給那位小哥道歉。”
絡腮胡子對毛娃態度異常暴躁,轉頭卻給秦奮一個甜蜜的微笑。
毛娃:“???”
吳明遠:“ ”
絡腮胡子:“那位小哥是我朋友,聽說你要和他乾架,我過來幫幫忙應該吧?”
“大哥,應該的。”毛娃兩條胳膊又脫臼似的垂下,轉身對秦奮一低頭:“秦哥,我錯了,對不起。”
吳明遠呼地出一口氣,懸著的心放下去,看秦奮的眼神都是佩服和崇敬,難怪找毛娃收班費底氣十足,原來在社會上有朋友啊。
對在學校裡打轉的學生來說,能交到社會上的朋友,是很酷的事,能讓社會上的朋友幫著出頭,更是牛逼。
看看悠閑觀戰的秦奮,吳明遠心說這個舍友不簡單呐。
這時,絡腮胡子對毛娃說:“叫你兩個小兄弟把班費交了,班集體的事少搗亂。”
“記住了,大哥。”毛娃低著頭。
“我這位小哥要是少一根毫毛,我特麽卸你一條腿,知道不?”絡腮胡子指著秦奮對毛娃說。
“我記住了,大哥。”毛娃看看秦奮,眼神裡最後一絲倔強也消失了。
秦奮對絡腮胡子說:“馬叔,我沒毛娃壯,擦黑板、搬作業本,容易扭到手、崴到腳的。”
馬貴的手指肚兒慢慢劃過閃著寒光的刀刃。“我哪有閑心管那麽細,不管你是自己扭到還是崴到,帳都算毛娃身上!”
毛娃驚恐地看向馬貴。
馬貴:“怎麽,不行嗎?”
毛娃:“大哥,我可以擦黑板、搬作業本的。”
看著毛建軍卑微的樣子,吳明遠使勁咬住嘴唇才沒笑出聲,他從心底佩服秦奮,秦奮出面,班費問題輕松解決,瑣碎的班級事務也有著落。
秦奮對吳明遠說:“老吳,你和毛娃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看著毛娃、吳明遠走遠,馬貴對四個下屬說:“你們去周圍尿個尿,我和小兄弟有點事商量。”
見周圍僅自己和秦奮,馬貴拍拍秦奮的肩:“小兄弟,雞場的雞是保住了,不過沒像你說的那麽賺大錢,所以2萬尾款付1萬,怎麽樣?”
秦奮嘴角一揚,馬貴不僅是老狐狸,還是很摳的那種老狐狸,上次給的信息真沒讓他賺到錢的話,別說付1萬塊錢的尾款,3萬首付款也會加上利息讓秦奮吐出來。
何況馬貴答應今天出頭幫他收拾毛娃,還收拾的乾淨利索,不就很能說明問題嘛。
對這種老江湖,秦奮也有對付的辦法。
“馬叔,您真沒賺到什麽錢的話,那1萬尾款不用給了。”秦奮豪爽地說。
馬貴咧咧嘴,眼睛不自覺眯起來,鐵定自己這把撿了2萬塊錢便宜,但得意不到5秒,秦奮又嘟噥一句:“本來還想告訴馬叔您另一個發財消息,但養雞的信息沒讓您賺到錢,我還是爛肚子裡吧。”
老馬眉毛一揚,秦奮又留什麽後手了?
“小哥,剛才我開玩笑呢,全市雞場就我的雞保住了,賺了一些錢,我這人仁義,2萬尾款一分錢不會少的。”
馬貴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抖出一根給秦奮。
秦奮接過,叼在嘴上,心說小婭我這是商務禮儀,推不掉的。
兩人互相點著火,吸了兩口。秦奮問:“馬叔,你玩股票嗎?”
“臥槽,不說股票還好,一說我就想吃速效救心丸,”馬貴狠吸一口香煙,難不成秦奮懂股票?
股票確實是馬貴的傷心地。
“40萬進去,虧到不足10萬,真特麽的是穿貂皮進場,虧到手捂褲襠遮羞。”
“馬叔買的是深市交易所股票了?滬市交易所那8隻股票可是一直牛氣衝天的。”
聽秦奮這麽一說,馬貴相信他是真懂股市的了。“小哥,你怎懂那麽多?”
“多麽?一點不多,你恰好問到我熟悉的了,我不懂的多著呢。”
“你說說,我的股票割還是不割?”
“應該是該不該清倉。”
“行,你說該不該清倉?”
“持股不動。”
“什麽時候該清倉?”
“馬叔,‘持股不動’是上次我給你說的買禽流感信息贈送的發財機會,‘什麽時候該清倉’屬於收費內容。”秦奮嚴肅地說。
馬貴把煙屁股扔到腳下,踮起腳尖撚滅。“特麽的,你報個價吧!”
他就知道秦奮會來這手。
“友情價2萬塊錢,一次付清。”
“像禽流感信息那樣,能保證15倍以上淨利潤?”
“馬叔,股票我哪知道會漲到哪,但我可以告訴你大盤什麽時候見頂,保證你清倉收益最大化。”
“哎,臥槽,誰叫老子仁義呢,”馬貴拍拍秦奮的後背,有些肉疼但又沒辦法,“今天剛好去了銀行,4萬現金馬上給。”
“馬叔仁義,我不收就太不仗義了,大盤快見頂的時候馬上通知你,不準不要錢。”
和馬貴再見後,秦奮原本空癟癟的書包變的脹鼓鼓的,4萬元也是有不小的體積。
此時是周六傍晚,大部分本市住校生回家了,留宿的有相當一部分去西門小巷子的錄像廳、台球室放松,校園裡安靜不少,操場籃球架下有人在玩籃球,不時爆起的歡呼聲和籃球撞擊籃板的砰砰聲交相融合,讓秦奮感覺高中生活原來也是那麽有趣。
他突然想起,今晚鄧小婭會來203宿舍輔導功課,和吳明遠出門與毛娃約架時,她還沒來,現在大概已經在宿舍輔導鄧曉波功課了。
一周沒見面了吧,媽的,怎麽還真有點想念了!